第105章
  “明知故问。”他低头狠狠吻住他,嗓音压在喘息里,“我还要一千次、一万次……”
  王小河开始还不肯,但没多久双臂就狠狠攀住他的脖子,紧紧抱了过来。
  第二天清晨。
  他真的没有在生气吧?王小河半信半疑地走了。
  王小河走后不到半小时,梁戈便拨通了“欠命仔”的电话。
  电话打过去时,对方显然正忙得焦头烂额,接起来便劈头盖脸骂道:“祖宗,你又抽什么风?你谈恋爱就谈恋爱,别每次一出事就找我!”
  梁戈连废话都懒得听,只淡淡打断。
  “阿欠,帮我换钱。”
  “换多少?你要干嘛……”
  等听完梁戈要的方案,吴医生声音都变了。
  “……你疯了?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
  “大额现金拆分,多币种换汇,境外分散藏匿,备用路线储备……你这是准备卷着全部身家跑路?”
  “对啊。”梁戈笑得很幸福。
  “你知道要搭进去多少吗……你所有的积蓄,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东西,全要变成那些东躲西藏的现金。你以后怎么活?你还能回来吗?你还打算回来吗?”
  “不知道啊,”梁戈说,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  声音懒懒散散,不怎么认真。
  吴医生更吃惊,忍不住吼道:“你至少几年不可能恢复元气,更别提回到现在这个位置!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……值得吗?为了一个穷小子,把自己连根拔了?你未来的路全断了,知道吗?”
  “无所谓啊。”
  梁戈却轻飘飘地回答。
  “反正……本来也是要给他的。”
  为了这场离开,梁戈把所有能想到的后路都准备好了。
  他借吴医生的渠道,把自己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钱拆成许多份,有的换成现金,分开放在不同地点;有的留作更隐蔽的储备,确保即便某一处出了问题,他们也不至于身无分文。
  除此之外,他还特地单独留出一笔从头到尾不会动的应急钱。
  那是最后的保险。
  一旦原本计划好的路线走不通,他们还能立刻改道,重新找路离开。
  紧接着,是身份。
  梁戈通过黑市做了两套新证件。
  一套只够短期使用,方便他们迅速转移,混过检查,在人群里彻底消失;
  另一套则做得极完整,从名字到出生地,从过去履历到生活记录,样样齐全,干净得仿佛世上真有这么两个人,足够让他们去另一个国家,堂堂正正地生活。
  这些事繁琐又耗时。
  梁戈连着几天东奔西跑,以至于接下来几天,他安静得近乎失联。
  直到王小河的电话一通接一通地打来。
  最后,化作语音信箱的留言。
  “梁戈,回电话。”
  “你是不是又想跟我来那套?”
  梁戈听了几遍,终于收起东西,拿上钥匙,出门去找他。
  到旧堡时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  棚户区陷在一片不正常的昏暗里,远远望去,竟只有零星几束手电和应急灯的冷光在巷子间晃动。
  空气里全是潮湿闷热的汗味、灰尘味和人群聚集后的浑浊气息。
  他皱了皱眉,刚走进去,就被人匆匆撞了一下肩。
  “怎么回事?”
  旁边有人认出他,含糊答了一句:
  “线路老化,跳闸了。”
  梁戈只扫了一眼那些被临时拖出来的床垫、打地铺的人群、满地乱糟糟的插线板和手电筒,就知道事情绝没那么简单。
  旧堡最近被腾龙逼得喘不过气,停电这种事,哪有这么巧。
  他顺着昏暗巷道一路往里走,打着手电找了半天,才终于在最里面那片临时安置点看见王小河。
  那人正蹲在地上帮人接线,袖子挽到手肘,额发被汗打湿,脸色在手电冷光里格外苍白。
  没关系。梁戈安慰自己。
  马上就结束了。他再也不用遭这份罪了。
  听见脚步声,王小河头都没抬。
  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  梁戈走过去,把手电往旁边一照:“你说我为什么来。”
  王小河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,冷哼一声。
  他随手抹了把汗,起身继续去搬旁边的折叠床。
  “今晚这边乱,腾不出空管你,你自己找地方睡,别添乱。”
  走了两步,又像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回头:
  “路上没人跟你吧?”
  梁戈淡淡道:“没有。”
  其实他根本没在意。跟不跟的,都无所谓了。反正再过不久——
  他们就会离开这里。
  梁戈最后自己在后巷一处堆杂物的死角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,拿件外套垫着,靠墙坐下。
  旧堡太挤,今晚几乎到处都睡满了人,唯独这种角落没人愿意来。
  夜深后,喧闹渐渐静下去。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脚步声轻轻靠近。
  梁戈睁眼。
  王小河站在昏暗里,低头看他。
  “你跑这种地方睡什么?”
  梁戈抬手把人拽下来,直接拉进怀里。
  王小河刚要骂,腰已经被扣住。
  “忙完了?”
  “嗯……”
  梁戈低头埋进他颈窝,闻着那人一身汗湿和灰尘混杂的气息,竟莫名觉得安心。
  王小河被他抱着,困得眼皮发沉,懒洋洋靠在他怀里:“你这几天干嘛了……”
  “忙啊,工作好忙。我要赚钱养你才行。”
  梁戈的手不老实,顺着他后腰慢慢往下。
  “手拿开!”王小河明显不信,“以前怎么不见你忙,三天两头翘班来找我……”
  梁戈漫不经心地说:“那是从前,现在有点腻了。”
  “你再说一遍!”
  黑暗里,两个人压着声音低低拌嘴。
  闹了一会儿,王小河实在累得撑不住,索性往他肩上一靠,闭眼不动了。
  梁戈低头亲了亲他发顶。
  忽然像玩笑似的,低声道:
  “跟我结婚吧,怎么样?”
  王小河眼睛都没睁,困得声音发哑:“不要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?”
  “有病。”
  “我的小王子又不高兴了?”
  “睡觉!”
  梁戈低低笑了。手臂收紧,把人更深地按进怀里。
  夜色沉沉压下来。
  两人就这么在狭窄逼仄、满是杂物的黑暗角落里相拥着睡去。
  第二天,王小河是被热醒的。
  他半边身子都被梁戈死死箍在怀里,后背贴着胸膛,腰间横着一条手臂,连腿都被压住,像被当成什么怕跑的宝物锁了一夜。
  王小河挣扎着从他怀里翻出来,额发都汗湿了,回头冷着脸道:“你是打算闷死我?”
  梁戈眼睛都没睁就把人捞回来:“怎么了,我们哪天晚上不是抱着的……”
  “你家凉快啊。”
  那个发冷的东西叫什么来着?中央空调。
  王小河到底还是没真推开他,任他抱着,又腻歪了半天。
  直到黄昏,梁戈才终于起身离开。
  王小河接了个电话,确定外面没有人,才送他出去。
  两个人走在巷子里,肩膀偶尔碰在一起,梁戈的手臂搭在王小河肩上,松松垮垮的。
  “晚上一起吃饭?”王小河问。
  梁戈正要开口,眼前忽然白光一晃。
  他眯起眼偏过头,看见巷口那根电线杆旁边蹲着个人。猴子,举着相机,镜头正对着他们。
  他有些不怀好意地放下相机:“我删掉?”
  “给我吧。”梁戈说。
  梁戈到底没有答应晚上一起吃饭,因为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完。
  而这些事情一旦开始,就容不得半点拖延和疏漏。
  离开王小河后,他先去见了港口一个多年没联系的旧关系。
  那人做的是灰色航运,表面正经,私下专门替人处理见不得光的跨境生意。
  梁戈花了整个下午,最终敲定了他和王小河的离开路线。
  从旧堡西侧的废仓区出发,趁夜走水路潜入港口外围,混进冷链货柜区,避开腾龙控制的几条主航线,搭一艘两天后出海的货轮先离开本地。
  等到了外海中转港,再换私船彻底出境。之后无论是坐飞机、走陆路还是继续走海路,腾龙都很难再追上。
  为了以防万一,他又做了几套备用方案。
  主路若暴露,就转走北岸渔船;北岸若也封了,便直接绕道邻国边境,走最土的山路偷渡出去。
  每条路都想过怎么死也想过怎么活,才终于确认,就算天塌下来,也留了一条缝给他们挤出去。
  路线敲定后,他又开始替他们找落脚的地方。
  托人在境外找房子,只有一个要求:足够普通、足够隐蔽,丢进街区里谁都不会多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