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
  烧得迷迷糊糊时,他总会本能地往梁戈怀里钻,手脚并用地缠上来,难受得厉害时,就会无意识地一遍遍叫他的名字。
  梁戈本来是想等他彻底好了,再好好跟他算账的。
  可后来,他每夜这样缩进怀里,梁戈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  后来办公,梁戈干脆把电脑搬到床上。
  王小河裹着被子,没骨头似地靠在他身上,头抵着他肩窝,安静看他敲键盘。
  ……也不是那么安静。
  “你们卖药的,平时都干什么?”
  “见客户,跑医院,做市场。”
  “听着像骗子。”
  梁戈侧头看他。
  “怎么?”
  王小河冷冷地说:“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骗子。”
  梁戈低笑一声,捏捏他后颈。
  “职业归职业,对你是真心的。”
  王小河冷哼:“你会打针?”
  “你想试试?”
  王小河立刻缩了缩。
  “……不想。”
  梁戈低笑,伸手把他往怀里拢:“可我已经给你打了好几针了,你趴那儿的时候,我光顾着看了……唔!”
  王小河掐住他的嘴。
  问题还没完。
  “你一天打这么多字,手不累?”
  “累。”
  “那为什么不休息?”
  “家里有个病秧子要养。”
  “你也吃点药吧,好吗?”
  有次梁戈接电话,王小河也凑过来听。
  等他挂了,不可思议道:“这个客户为什么那么听你话?”
  “我专业啊。”梁戈亲在他脸上,“你呢?你为什么也这么听我话?”
  “唔……”
  “因为爱我爱得要死?”
  “……滚!”
  梁戈开始处理邮件。
  王小河裹着被子窝在他怀里,看了半天屏幕,看困了,就直接在他怀里睡过去。
  梁戈一手敲键盘,一手伸进被子里摸他温度。
  屋外是潮湿闷热的雨季夜晚,屋里只剩键盘声和均匀呼吸。
  再后来,王小河的高烧终于退了。
  只是身体亏得厉害,低热反反复复,人始终发软。
  梁戈便拿着鸡毛当令箭,勒令他继续养。
  他开始变着花样做吃的。
  清炖鱼汤、药膳排骨、鸡丝粥、温补甜汤……吴医生感慨自己行医多年,没见过谁养病养出坐月子的架势。
  梁戈把话一字不变地转述给他听,王小河额角青筋一跳,抓起枕头就朝他砸过去——
  奈何病后手软,枕头飞到一半便泄了力,软绵绵落在梁戈脚边。
  一周过去,王小河总算能下床了。
  但病后的虚弱明明白白写在身上,瓶盖拧不开,药盒掰不动,连拉个窗帘都得停下来缓口气。
  毕竟他袖子一挽,手腕细得吓人。
  某天他坐在沙发上,面无表情和一瓶矿泉水搏斗半天。
  瓶子被捏得咯吱作响,瓶盖纹丝不动。
  梁戈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,轻轻一拧,开了。
  递回去时不忘慢悠悠感叹一句:
  “好柔弱啊。”
  王小河:“……”
  他面无表情接过水,心里记了一笔。
  可惜病号没人权,手上没劲,腿也发软,连踹人都踹不利索。
  那点怒火没撑多久,就又被梁戈几句哄散了。
  大概是病里被照顾惯了,后来他越来越爱黏着梁戈。
  尤其喜欢抱着杯热水,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做饭。
  宽大的家居外套披在肩上,深色睡衣空空荡荡挂在身上袖口堆到指尖,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薄红,偶尔压着嗓子轻轻咳两声。
  梁戈在灶台前切菜,翻锅,调味。
  锅里油声滋啦作响,暖黄灯光落下来,屋子飘着饭菜和热汤的香气。
  梁戈偶尔回头,看见他还站在那里,便走过去,伸手捏捏他消瘦的脸。
  “看够没有?”
  王小河与他接吻,然后懒懒地答:“没有。”
  “先吃饭,”梁戈替他拉开椅子,“吃完了再看。”
  王小河依言坐下,低头喝了一口汤。
  目光却有些发空。
  身体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。
  低热退了,伤口也开始结痂。
  连咳嗽都只剩零星几声。
  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彻底地休息过。舒服得让人几乎想就这么病一辈子。
  可也正因为如此。他知道,明天必须走了。
  再赖下去,不是养病,是贪婪。
  桌对面,梁戈替他挑掉碗里的姜丝。
  脑子里却掠过另一个念头。
  母亲留下的那枚戒指,还锁在抽屉最深处。
  这个遗物,他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上。如今却第一次动了念头,想把它戴到一个人手上。
  或许,它能换一个人,心甘情愿跟自己走。
  够不够?
  第75章 骗我都不会吗,你啊
  饭吃到一半,王小河才状若随意地开口。
  “明天我得回旧堡一趟。”
  这话带着点退后的空间,生怕哪个字重了,就把这几天好不容易回去的氛围打碎。
  梁戈眼睛抬起来。
  王小河做好了被拦的准备,怎么解释、怎么安抚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  “去吧。”
  梁戈却答应得很痛快。
  “你那边堆着的事,早该处理了。”
  这话简直让王小河浑身发毛。
  前车之鉴太过惨烈。
  他太清楚梁戈发疯前那副平静样子了,后来只要一想到冷战那十天,就觉得胸口发堵。
  那感觉比挨枪子还难熬,这辈子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。
  于是当晚,王小河罕见地主动起来,他翻身跨坐到梁戈腿上,手臂缠着他肩颈,一遍遍地吻他。
  起初,还带着点矜持和试探,好像一切不过是纡尊降贵地施舍,后面却呼吸越来越乱……
  “你坐在我身上干什么?”
  “你说我要干什么……”
  梁戈也在喘气,抱着他发抖的身体,一遍遍安抚。
  “怎么办?”他不想停。
  “闭嘴!”王小河咬着牙低吼。
  “感觉好棒,”梁戈咬他的耳朵,“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样……”
  “你还想几个人对你这样…唔!”
  王小河绷着劲撑着,大腿内侧的筋一跳一跳地疼,他把脸埋进梁戈的肩窝里,闷声强调:“就这一次……”
  “嗯,”梁戈什么都依他,“就这一次。”
  王小河调整着呼吸,沉默地把自己往下压,生涩而决绝。
  察觉到炙热的视线,他猛地捂住梁戈的眼睛。
  …
  梁戈靠在床头,抬手拨了拨他汗湿的发。
  王小河还有些失神,身体下意识瑟缩。
  “还好吗。”梁戈吻了吻他。
  “……怎么样?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刚刚……”王小河喘着气,突然神色古怪道,“你在笑?”
  “想到刚认识你的时候,你那副高不可攀的样子,”梁戈闷闷笑着,“结果刚刚都对我做了什么啊?”
  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!王小河闭着眼睛,不去理他。
  吻却落下来。
  “做得好,宝贝。”
  王小河颤了颤,恍惚抬眸。
  梁戈刮了刮他的鼻子,紧接着,轻轻一拧。
  “好吧,这次就准你回去,但是你不许受伤,听到没有?”
  王小河仍有点不放心,撑着他肩膀,喘息道:“真的?”
  梁戈笑笑:“但我还是比他们重要,对不对?”
  又来了。
  这根本不是竞争关系。梁戈总要这么比,是在误解他,逼他,破坏此刻难得的温情。
  王小河皱着眉说:“你就不能别每次都这样扫兴吗?”
  梁戈继续拧他鼻子:“骗我都不会吗,你啊。”
  “我不骗人。”这个倔驴说。
  “那他们比我重要喽。”
  王小河沉默几秒才开口:
  “梁戈,你有时候真的很不可理喻。”
  梁戈也沉默了。
  但还是抱着他,轻轻晃了一会儿。慢慢地,他们情绪都过去了。
  “刚刚,”梁戈又贴在耳边,“好舒服啊,怎么会这样。”
  “哼哼。”
  “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。”
  王小河眯起眼睛,声音凉凉的:“你怎么知道的?说来我听听。”
  “每次都上当,”梁戈低笑着,懒洋洋在他腹部描摹。
  “这次到这里。”
  “……不。”
  “应该是这里。”
  王小河呼吸一乱,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  梁戈垂眼看了看,忽然反握住那只手,五指强硬地扣进指缝里,拽到唇边亲了一下,随即压近,额头重重抵住他。
  “不可能就这一次。”
  “……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