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
  “……”艾米莉的脸色变得很古怪。
  病房安静下来。只剩监护仪的嘀嘀声。
  “我也失忆了。”她突然说。
  梁戈猛地抬头:“什么?”
  “就在一个多月前吧。”
  ——竟然,也是这个时间。
  “但是丧失的好像只是一小部分记忆,所以我也没有太在意。”
  梁戈有意追问:“你没有男朋友?”
  “没有啊。”艾米莉奇怪地看他一眼,继续说,“但我失忆之后,开始有人给我发线索,就是腾龙做过的事。他们让我继续调查金色沙湾。但是,昨天他们给我发了新的消息。”
  “……‘他们’?”
  艾米莉拿出手机,叹气:“一起看吧。”
  屏幕上是一个加密邮箱的界面,用户名是一串乱码。收件箱里只有一封邮件,发件人显示:<a href=mailto:<a href=mailto:unknown@torbox>unknown@torbox>u<a">unknown@torbox>unknown@torbox</a>>u<a</a> href=mailto:nknown@torbox>nknown@torbox</a>">nknown@torbox>nknown@torbox</a></a></a>
  梁戈点开。
  邮件里只有一串字符。艾米莉在旁边点了一下,那串字符自动跳转成一个加密页面。
  “阅后即焚。”她说,“我看完就没了。他们每次都用不同的地址。”
  页面上是一个坐标,一段简短的描述:
  【翡翠回廊——金色沙湾母公司旗下高端会所。不对外营业。入口:芽笼24巷,红砖楼地下室。】
  底下附着一张照片。很模糊,像是偷拍的。一扇不起眼的铁门,门边什么招牌都没有。
  梁戈盯着屏幕。
  邮件最底部,有一行灰色的字:
  【本邮件将在阅读后20秒自动销毁。】
  倒计时已经开始。19秒。18秒。
  艾米莉震惊道:“金色沙湾只是个幌子?”
  梁戈猛地抬头:“这是谁发的!”
  “不知道。他们像某种私人联盟,专门干预无法走程序的事情。但每次发的指令最后都有一个名字——”
  她示意他看。
  【引路人】
  梁戈沉默了几秒。
  他不动声色地开口:“也就是说,我们两个,都在一个月前失忆。”
  艾米莉点头。
  “其实还有一个人。”梁戈提起,“一个医生。也是那个时间点失忆,也和旧堡有关。”
  艾米莉捂住嘴:“你是说……你、我、那个医生——三个和旧堡有关的人,同一时间失忆!”
  “不错。”
  “看来我们同时卷进了一件事。”艾米莉沉吟,“一定是引路人干的。他们在把和腾龙、和旧堡有关的人聚拢起来。”
  “你为什么说引路人是个组织?”
  “匿名情报、单向联系、避免暴露成员身份、只提供必要线索——这就是典型的保护性行动结构。”
  “听上去,你觉得他们是好人。”
  “不,我只是觉得……如果不是他们,我们应该大概率已经死了,而不是简单失忆。你不觉得吗,我们应该是卷入了一场意外里,不然不会在一个时间节点一起失忆。”
  梁戈道:“但我不觉得是他们救了我们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?”
  “真正救你的人,不会先拿走你的记忆。”
  “我说了应该是意外。”她低声说,“创伤、事故,或者压力导致的失忆…难道,你觉得是引路人干的?”
  梁戈摇头:“三个人,失忆时间全部集中在一个月前。真正的正义组织不会剥夺我们的选择权。”
  艾米莉沉默。
  他又问:“你记得自己怎么失忆的吗?”
  艾米莉迟疑了一瞬。
  很短。但梁戈看见了。
  难道她也有骗我的地方?
  他没有追问。
  “同事说……我出了车祸。”她慢慢道,“那段时间腾龙一直跟踪我,我精神状态很差,就没多想。我觉得是腾龙干的。”
  梁戈点了点头。
  车祸。
  而他是药物。
  他再次开口:“如果引路人真是救援组织,他们至少会提醒我们——哪怕不能公开身份,也可以留下警告、说明、或者限制,告诉我们失忆期间发生了什么——但他们没有。”
  艾米莉思索:“你说的有道理。其实我也觉得他们应该是知道我们在做什么,我总有种感觉,就是,我好像被监视了。”
  梁戈瞳孔微微放大,他低声道:
  “所以,唯一合理的解释是——失忆,本来就是他们的目的。”
  “等等!”艾米莉忽然抬头,“那我还是有必要提一下……”
  “那段时间,我每天都在研究那些花。你也知道,被威胁的时候,人会抓住细节。”
  “就是你被威胁后收到的花?”
  “对,我查过花店,想找到订花的人。但送花单是现金结算,没有固定账号,配送来源每天都不同。”
  “所以呢,你怎么解决?”
  “我记录了花的样式。颜色、搭配、包装方式。那时候,我坚信以后一定会遇到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。
  “那个女人出现之后,花就停了。但我当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那些花的风格,和她完全不一样。她的审美很克制,甚至有点冷。衣服、配饰都很简单。”
  “可送我的花——怎么说,其实很小众,但特别张扬。”
  “这件事,我从没告诉过她。”
  梁戈沉吟:“你也没有问她,为什么不声不响送你那么久花?”
  “没有。可能我潜意识里太希望送花的人仅仅就是她了。”
  “给我。”梁戈说。
  “什么?”
  “你记录的东西。还有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。”
  艾米莉翻出一个旧笔记本,递给他。
  梁戈接过来,扫了一眼。
  他开始冒冷汗。
  “喏,送的最多的,就是那个黑不拉几的红玫瑰。其实在狮城不算常见,我跑了几家花店。可那些花要么是现金买的,没有留下名字,要么去找送花人,也看不出什么……”艾米莉缩了缩肩膀,手指攥着被单,“你说那个匿名送花人是不是在暗示什么?那个花有没有受过诅咒?”
  梁戈翻着那个旧笔记本,纸页发黄,边角卷起。上面贴着一张照片——黑色包装纸裹着深红的花,花瓣厚实,边缘泛着丝绒一样的光。
  “不,那花很贵。”梁戈冷冷地说,“只会送给气质高雅的人。”
  艾米莉羞涩一笑:“谢谢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那个女人叫什么?”
  “元贞。”艾米莉说,“其实我感觉她不信任我,很多事情没说出来。但我也理解。”
  梁戈点头,看了眼手机:“你领导和同事什么时候来?”
  艾米莉瞥了一眼屏幕:“已经在楼下了。”
  五分钟后,梁戈从医院后门走出去。
  转过街角,一家花店挤在杂货铺和奶茶店中间。门口的塑料桶里插着各色鲜花,有些已经蔫了,花瓣卷边。
  就是这里,他推门进去。
  冷气扑面,带着一股潮湿的花香。
  “梁先生?”老板娘从柜台后面站起来,手里还攥着喷壶。
  “你好。”梁戈笑笑,“还是黑巴克。”
  狮城花店上百家,黑巴克能拿现货的不到五家。
  “今天刚到一批,梁先生,你每次都自己来拿。”
  老板娘笑着转身往里走。冰柜门打开,冷气涌出来,她抱出一束。
  黑色包装纸。深红的花。花瓣厚实,边缘泛着丝绒一样的光。
  和本子上那张照片一模一样。
  “包起来。”
  他付了现金。
  走出花店的时候,阳光更烈了。梁戈戴上了副墨镜。
  他拨通了元贞的电话号码。
  电话响了三声,那边接起来。
  “喂?”
  女人的声音。不高不低,带着一点防备。
  “元贞。”梁戈说,“艾米莉给我的号码。”
  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  “她还好吗?”
  “还不错。”
  “你是记者?”
  “对,我是她同事。”梁戈笑笑,“你现在还好吗?没受伤吧。”
  “……你找我什么事?”对面的声音十分警惕。
  “你在金色沙湾门口,拦住了一个小姑娘。有印象没有?”
  那边沉默。
  “金色沙湾烧了,但你比谁都清楚,那只是个开始。”他发出邀约,“见一面。有些事,电话里说不清楚。”
  “……地点。”
  “轮胎公园,老街榴莲摊对面。离你远吗?”
  “很近,我马上到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挂了电话,墨镜后面,梁戈的眼睛看着前面那片晃眼的白光。
  然后他看见了王小河。
  绷带从病服里露出来,白色的,绕在脖子上,缠在肩膀那儿。有一截从袖口下面伸出来,裹着小臂。
  梁戈怀疑自己眼睛出毛病了。
  他疯狂眨眼。
  车从他们之间开过去。摩托车。三轮车。一辆面包车喷着黑烟,把那个身影遮住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