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
  梁戈飞速拿起手机,在耳边:“喂?啊,不要了?现在说不要?行行行,嗯嗯嗯,哦哦哦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王小河。
  “我朋友说不要了。”梁戈挂了电话,随意道,“送你吧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王小河皱着眉。酒精搅浑了他的大脑。那几句话绕在一起,转不动。
  “做生意就这样,”梁戈耸耸肩,“说变就变。”
  还不忘交代,“别拿给小孩玩,玫瑰有刺,叶子和花瓣都不能乱吃。”——敢把我送你的东西给别人,你就死定了!
  说完,他转身。
  没走两步,又回头看。
  王小河眼神懵懵的,像一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动物。
  梁戈的心肝肺同时一抽。
  馋了这么久的肉,就这么没了。煮熟的鸭子不但飞了,还踹了他一跟头。
  他龇牙咧嘴,无声地骂了一句,然后——
  对着空气一通狂抓!
  啊啊啊睡不了!!!好可惜!!!不能睡!!!啊啊啊啊!!!
  跺脚!再跺!跺跺跺!!
  王小河:?
  最终,梁戈呼出一口气,整了整领结,面无表情转身:“再见。”
  王小河:“…………”
  车拐了个弯,消失在巷子口。
  王小河站在原地,抱着那束花,打了个酒嗝。
  风吹过来,玫瑰香擦着他的下巴,凉凉的。
  他摸摸后脑勺,转身往家走。
  院子里,猴子蹲在水龙头边上,面前一个大盆,盆里泡着几件衣服。他搓得满手泡沫。
  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  “你怎么才回来——”话说到一半,他看见了那束花。
  猴子眼睛瞪圆了。
  “谁送的?”
  王小河也说不清,“别人不要的。”
  “大城市垃圾都好啊!”猴子感叹。
  王小河没说话。他皱着眉,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。脑子转不动。
  “好玩吗?”猴子又低头搓衣服,“那边有什么不一样的?”
  王小河靠着墙,想了想。
  “去吃饭,进门有人鞠躬。”
  “哇。”猴子竖起耳朵,“鞠躬赚多少钱?”
  “不知道,”王小河还说,“他们见面,都要抱一下。”
  “见面都要抱?”
  王小河皱着眉,是吗?好像今天也没看见别人抱。
  猴子已经把手往裤子上擦了擦,站起来。
  “钉子——”他往屋里跑,“钉子你出来!”
  王小河看着猴子跑进去的背影,屋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,和猴子的大嗓门:“我给你说个好玩的事儿——”
  他低下头。
  手里那束花,花瓣皱了几片,叶子也歪了。他抱着它,走到院子里那棵老芒果树下。
  树底下有个石墩。他坐下去。
  玫瑰红得不正。灯光太暗,看不清。他把花举高了一点,凑到灯能照到的地方。
  红到发黑。
  到底是什么玫瑰……
  病房的窗玻璃上,映着王小河的脸。
  时至今日,他也不知道那束玫瑰的花名。
  突然,王小河目光一定。
  窗外,竟出现一大束黑红的玫瑰。
  就是记忆里的那个颜色。
  有人捧着它,从街道穿过。
  梁戈?
  第33章 匿名送花者
  几小时前。
  病房白惨惨的灯照着艾米莉的脸。她靠在床头,脸还没消肿,但眼睛很清醒。
  对面的眼睛却更清醒。
  “我们认识多久了?”梁戈沉沉开口。
  “很久之前就认识,但是没见过几次面。”艾米莉说,“你来找我的时候,我正在查金色沙湾。”
  “你一个人?”
  “没人愿意继续查腾龙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主编都来找我,说这种东西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  “腾龙没威胁你?”
  “一开始给钱,我拒绝了。后来开始收到威胁短信。每天四五条,换号也没用。”
  “所以你还在继续?”
  “不……我开始害怕了,并且消停了一段时间。也是那段时间,我每天都收到花。没有署名,也没有留言。就固定时间送到报社。”
  的确,真正有效的威胁,是让对方自己去想象下一步。
  “那花让我更加害怕。”艾米莉说,“就在那个时候,你来找我了。你给我的感觉……很奇怪。”
  梁戈追问:“哪里奇怪?”
  “像是在猜谜语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你话里有话,来找我讲故事了。”
  梁戈眯起眼。
  “你先夸了我两句,说看过我的报道,觉得我很敢写。然后说你有点私事想问。”
  “什么?”
  “你说你追了一个女人很久。”艾米莉慢慢回忆,“一开始,你只想和她睡一次。可后来你发现事情变得麻烦了,因为你开始想要更多。”
  女人?梁戈一怔。
  时间线不对。那时候他应该还在和王小河纠缠不清。
  有可能是幌子,毕竟他不可能跟一个陌生记者说实话——我追的是个男人。
  “好不容易,她答应和你在一起了。”艾米莉说,“但你很快发现,她非常危险。”
  “比如?”
  “她经常打架,出手很重,身上到处是伤。有时候消失几天,回来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。”艾米莉皱了皱眉,“可奇怪的是,她有时候又突然很有钱。”
  “有钱?”梁戈下意识重复了一句。
  艾米莉耸了耸肩:“老实说,她听起来真的很粗糙。所以我当时怀疑过,你说的有可能是个男人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但最奇怪的也不是这些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是你最后问我,如果一个人真的很危险,是不是越爱她的人,越容易被她杀?”
  梁戈愣住。
  “……他要杀我?”
  艾米莉看了他一眼:“这差不多就是你当时的意思。”
  她叹了口气:“不过我当时其实没把它当成什么爱情烦恼。做记者久了,对一些事情会比较敏感。你描述的那些细节:频繁打架、身上有伤、钱忽多忽少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逼到极限的状态——听起来就不像普通的恋爱问题。”
  梁戈在冒冷汗,王小河想杀他!
  这女记者的话到底可不可信?
  艾米莉狐疑道,“你真的不记得了吗?”
  “不记得。”梁戈冷冷地说。
  “那段时间我写的报道。”艾米莉好像在提醒他,“几乎全是关于金色沙湾的。”
  “虽然表面上都是正面内容,”她继续说下去,“但只要认真了解过的人都知道,那地方的问题很多。客人有钱,出手阔绰,但也很暴力,经常把人折腾得半死不活,这些事情在圈子里根本不算秘密。”
  梁戈突然懂了:“你觉得我来找你是求助?”
  “是的,”艾米莉点头,“你看了我的报道,觉得你的女朋友在金色沙湾工作。所以想给我提供信息——你喜欢的人就在那个地方受苦,希望我去查。”
  “那她为什么会想杀我?”
  “我当时的理解是,她大概已经被折腾到精神快崩溃了。”
  “她是谁,我没说?”
  艾米莉摇头:“我问过你,你不肯说。你看上去很憔悴……我想帮你,但我也很怕。那个每天送来的花快把我搞崩溃了。我不确定你是不是陷阱。”
  “所以我走了。”
  “对。你很有边界感,再也没打扰过我。”
  “然后呢?”
  “第二天。报社前台喊我:‘emily,又是你的花。’”
  艾米莉伸手,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摄像头,在手里转了一下。
  “但是,那天花里有一张卡片,上面写了一个地址。”
  “你去了?”
  “去了。在公共场合。来的是个女人。她在金色沙湾工作,就是这次帮我进去的那个女人。”
  她把摄像头放下,眼睛闪过怒火:
  “我非常非常同情她,是她让我决定以身试险。也是她,让我开始相信你的话,相信里面的确有很多很多受害者……”
  梁戈顿了一瞬:“所以你后来又联系了我?”
  “没错,但是……”艾米莉语气一顿,“有些地方我觉得……”
  “觉得什么?”
  “算了,可能是我多想。”她摇摇头,“其实你们之间,我后来更相信你。她说话很谨慎,从不透露真实信息。但你不一样,你身上有破绽。提到你爱的人,你会变得很排斥,又舍不得真的说她坏话。那种矛盾很真实。”
  “……你后来又和我聊了什么?”
  “我联系不上你了。”艾米莉沉默片刻,又说,“不过你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?”
  “你讲她可能会杀你的时候,看起来也不像害怕。”
  “可惜,我完全不记得了,”梁戈说,“我的脑袋被人动了,丧失了记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