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
  “哎哟打我干嘛!”阿凤姐笑着躲,锅差点洒了,“我说真的!通渠王他阿爸眼神不好,你耳朵背,吵架都吵不起来!”
  周围人笑成一片。
  阿婆又打她一下,这回带着笑打的。然后低头拿起筷子,嗦了一口面。
  面汤还热着。
  等到阿凤姐忙活一圈回来,锅底只剩下一点汤了。
  她把锅端起来,往自己碗里倒,倒了半天,就盖住个碗底。
  阿强蹲在旁边,把自己的碗推过去:“妈,你吃。”
  “我不饿。”她把碗推回去。
  “你一晚上没吃。”
  “忙完再吃。”阿凤姐站起来,把围裙解下来抖了抖,“这不还有明天嘛。”
  阿强捧着碗,没动。
  过了一会儿,他小声说:“妈,阿玉……你看见没?”
  “阿玉?就你常说的那个小姑娘?”
  阿强点点头。
  阿凤姐往人群里张望了一圈,摇摇头:“没见着。可能在里头吧,你去看看。”
  “我……”
  “去啊!”阿凤姐踢了他一脚,“傻站着干嘛?”
  阿强走了。
  阿凤姐把围裙搭在肩上,往外走。
  没出几步,撞上钉子他们,顿时喊起来:“等着等着,面马上来——”
  “阿凤姐,不急!”钉子抱着一卷旧床单走来,刘瑞安跟在后头,手里拎着几床薄毯。
  “这边,铺这边。”钉子用脚踢开地上的碎砖,把床单抖开。
  灰尘扬起来,在灯光里飘。
  刘瑞安把毯子放下,擦着汗:“够不够啊?”
  “够。”钉子蹲下去把床单角掖好,“凑合睡一晚。”
  他抬头问离得最近的福伯:“福伯,这边够大吗?”
  “啊?够!够!”福伯已坐在草席上,身边围着一圈孩子。
  他手里拿着一张旧报纸,折成纸船,又折成青蛙。手指颤颤巍巍,但每一步都记得清楚。
  “福伯福伯!教我折那个!”
  “急什么,一个一个来。”福伯把折好的青蛙放在地上,手指一按,青蛙跳了一下。
  孩子们“哇”地叫起来,挤作一团。
  这时候,钉子直起腰,往门口看了一眼——
  昏黄灯光里,两个人影正往这边走。
  一前一后。
  梁戈走在后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  钉子放下手里的东西,迎上去两步:“prince,那边……”
  王小河打断他:“能用了。”
  钉子一愣:“修好了?”
  王小河没答,目光越过他,落在刘瑞安身上。
  刘瑞安已经小跑过来,脸上带着笑:“王子弟弟!发电机我看了,还能再撑一阵,明天我让人送油来——”
  “刘老师。”王小河开口。
  刘瑞安脚步一顿,脸上还挂着笑:“啊?”
  王小河:“你带来的那台变压器,上面有编号。”
  刘瑞安眨眨眼:“啊?对,怎么——”
  梁戈看他们一眼,转身就走。
  钉子忙跟上去,把一卷草席和一条薄毯递给他:“梁先生,今晚委屈一下,通铺挤一挤。”
  梁戈接过来:“嗯,谢谢。”
  钉子还想说什么,梁戈已经转身走了。
  他的背影很快被人气吞没。
  钉子回去的时候,刘瑞安已经不见了。王小河站在原地,见他过来就皱眉:“你怎么还没去狮城?”
  “现在这样,我走不开。”钉子说。
  “走得开,”王小河说,“这事能解决。你去吧。”
  钉子看着他:“你怎么了?”
  王小河看他一眼:“什么怎么了?”
  “你看上去心情不好。”
  王小河沉默了两秒。
  “没有不好。”
  钉子不信,但不问了。他点点头:“我吃了饭就走。”
  说完就走了。
  “小王子!”
  阿凤姐端着碗走过来,脸上带着汗,笑得很亮:“饿了吧?快吃!”
  她把碗塞进他手里。
  王小河低头看了一眼。
  满满一碗云吞面,汤头清亮,面上卧着一个煎蛋,旁边还摆着两块炸云吞,几片菜叶。
  “阿凤姐,”他开口,“我——”
  “吃不完剩着!”阿凤姐摆摆手,又笑着说,“梁先生那份我给过了!”
  她往礼堂深处努努嘴。
  王小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  人群挤挤挨挨,草席连成一片,灯光昏黄,照得到处都是人影。小孩跑来跑去,大人坐着聊天,有人已经躺下,有人还在吃面。
  “王子弟弟!”
  刘瑞安抱着床毯子来了,脸上带着笑,“你睡哪儿?我要挨着你!”
  “刘老师——”钉子突然在那头喊,声音很急,“快来快来!那个灯又闪了!”
  刘瑞安回头看了一眼,又看向王小河,有点无奈:“我马上回来!”
  一、二、三。
  人影拐过草席。
  王小河立刻转身就跑。
  没一会儿,他又从人群里冒出来,神情镇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  伸手端走那碗被遗忘在原地的面。
  然后再次消失。
  梁戈坐在角落里,查看翻盖手机。他特地找了个极其偏僻的地方,来查看引路人发给他的新消息。
  腿边放着那碗面,已经凉了。
  【缓解剂已投放,位置:旧礼堂东南角杂物间,第三块松动木板后。】
  看完,按灭屏幕。
  杂物间很小,堆满破桌椅和废纸箱。他蹲下来,摸到第三块木板。
  松的。
  后面一个小洞,里面有个透明小瓶。
  他拿出来,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。
  和上次一样。
  半分钟后,他长长地吐了口气,靠在墙上。
  腹痛终于缓解,他闭着眼,等那阵眩晕过去。
  ——引路人什么时候把东西藏到这里的?
  这间杂物间,今晚之前没人动过。他下午还路过,门是锁的。
  他睁开眼,目光扫过四周。
  破桌椅,废纸箱,灰尘,蛛网。
  什么都没有。
  他把空瓶塞回洞里,木板推回原位,站起来。
  推开门,走回通铺那边。
  人群还是乱糟糟的。他绕过他们,往自己那个角落走。
  光线越来越暗。
  梁戈回到草席,随便扒拉了几口面,勉强吃个半饱。
  随后,把毯子抖开,拉到下巴,将自己卷成一个筒。
  周围的声音隔得很远。有人在笑,有小孩跑过去,锅碗碰一下,又碰一下。
  他放松身体,等着睡意来。
  梁戈睁开眼。
  昏暗中,一个人影站在两步开外。
  “怎么又睡死角?”
  王小河低头看他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  梁戈愣住。
  就这两秒,王小河已经把草席往地上一撂——挨着他,贴边铺开。然后整个人趴下来,两只手捧个碗,碗里冒着热气,云吞面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  王小河四下扫了一眼。
  看到梁戈手边那双筷子。
  伸手,拿走。
  梁戈:“…………”
  王小河已经把脸埋进碗里了,筷子挑得飞快,呼噜噜地吃起来。
  梁戈看了一会儿,终究没忍住。
  “喂,”他盯着那碗,“你这碗怎么这么多??”
  第20章 言不由衷
  王小河抬起头,鼓着腮帮子看他。
  眉宇间还是冷冷的。
  “你要吃?”
  梁戈倒是不怎么想吃。他躺回去,两条胳膊折到脑后,枕着。
  “你喂我?”这句话不怎么认真。
  王小河将煎蛋挑起来,塞住他的嘴。
  梁戈:“……”
  他慢慢咀嚼,双手放下来,叠在胸口,看着天花板。
  “又睡死角”是什么意思?
  以前,他们也常在外面打地铺?
  王小河也嚼得很慢。他偏过头,看他一眼。
  “还吃吗?”
  梁戈说:“你吃。”
  他犹豫了下,问道:“你跟刘瑞安说了?”
  “说了。”
  梁戈想起方才二人独处时,王小河的那番话。他感觉怪怪的,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。
  “对了……”
  梁戈一扭头,王小河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看他。不知在想什么,眼光是暗的。
  视线对上,那抹暗光又化作倔强。
  王小河低头吃面:“什么?”
  梁戈:“我刚刚听到,有个阿婆想放弃了。”
  “陈阿婆?”他竟毫不在意,“每天都有人想放弃。”
  梁戈说:“是吗?你好像习惯了。”
  王小河火速吃完最后几口面,连汤一起喝完。
  他放下碗,“我没有习惯。”
  这句倒是意料之外,梁戈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