肮脏的血脉
  “莱利安殿下,午安。”
  莱利安笑容温和,朝走廊上的侍从点头示意,“各位午安。”
  几人受宠若惊,连忙躬身行礼,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,莱利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,他直接转过身,快步往前走,接着推开自己寝室的门。
  他匆匆洗了个澡,换了一身便服,抓起桌上那卷封好的羊皮纸,就要往外走,但临走前还不忘照照镜子,确保自己形象完好。
  莱利安左转右转,穿过连廊,绕过主厅,从侧门拐进通往图书室的甬道,越靠近王室图书馆,他的心跳就越快。
  图书馆穹顶极高,四壁从地面到天花全是深色胡桃木书架,这座图书室是赫伦二世时期扩建的,从底到顶的书架上排满了皮脊和布脊的卷宗,有些书脊上的烫金已经剥落,右手边是占据整一面墙的彩绘玻璃窗,日光倾洒进来,莱利安无心欣赏这些,径直穿过书架,走向二楼,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。
  二楼的书架比一楼少一些,自然空旷得多,书架是沿墙排列,中间空出一大片区域,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和一张沙发,阳光彩窗照进来,落在那铜红色的长发上,莱利安呼吸急促,站在楼梯口,直到此刻,才意识到这日光有多美。
  凯瑟琳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来,还没来得及开口,莱利安已经两步跨到她面前,他如此急切,连手里那羊皮纸都顾不上,掉落在地上,只想腾出双手捧起她的脸。
  他吻落得又急又重,嘴唇压下来时还带着一路疾走的急促呼吸,舌尖直直探进她齿间,卷着她的舌头含吮,凯瑟琳被迫仰起头,被激烈的舌吻逼得后退着,后腰抵上桌沿,莱利安吻得太用力了,唇舌交缠间溢出细碎的水声,鼻息灼热地扑在她脸上。
  “嗯……唔……”
  凯瑟琳舌尖发麻,后背被桌沿硌得生疼,想侧身闪躲,他却紧贴着跟过来,膝盖挤进她腿间。
  好久不见……他含混地吻着她的下唇,声音低哑,母亲……
  他边说边压着她往桌上倒,凯瑟琳被他吻得呼吸不稳,可她抵着他肩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,她偏开头,唇瓣蹭过他唇角,气息落在他的下颌线上。
  莱利安——
  可他听不进去,嘴唇追了上来,再次卷起她的舌头不肯离开,同时一只手按上她的胸口,隔着衣料揉捏着那团柔软的乳房,另一只手已经顺着她的腰侧往下滑,撩开裙摆探进裙底,顺着大腿外侧往上摸,指腹擦过吊带袜的蕾丝边缘,直接扯开那层薄薄的搭扣,碎线崩断的声音被布料摩擦声吞掉大半。
  母亲……我每天晚上都想着您……自渎……
  他掰着她的腿靠在自己腰侧,下体隔着衣料紧紧抵住她,他一边吻她的脖颈一边往下蹭,顶撞的力度一下比一下重,硬得发烫的轮廓硌在她腿根,凯瑟琳勉强夹住。
  凯瑟琳被他撞得气息不稳,手指插进他发间揪紧了又松开,莱利安腾出手去解自己的腰带,金属扣刚弹开,两人意乱情迷,凯瑟琳仰头看着穹顶,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,抬起莱利安的脸,却不是亲吻,而是撕咬。
  莱利安嘴唇上传来一阵锐痛,温热的液体在两人唇间漫开。
  他条件反射往后撤了半寸,舌尖舔过下唇,尝到铁锈的味道,凯瑟琳坐在桌沿上,呼吸还没平复,口红沾着他的血晕出唇线,身上的裙子滑落下肩头,胸前的布料被揉得皱成一团,但她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了一把匕首,刃尖稳稳地抵在他颈侧。
  莱利安却笑了,随意用指腹蹭掉唇上的血,喉结在刀尖旁微微滚动。
  母亲,这是……您新想到的情趣么。
  对近在咫尺的匕首,他蛮不在乎,说着就要欺身压下时,刀尖力道加重,他的脖子随即洇出细细的血线,莱利安笑意收敛些许,眉毛上挑。
  凯瑟琳从桌子上下来,揪起他的衣领,手里拿着匕首,步步紧逼,莱利安缓缓后退,脚下踩过那卷羊皮纸,最后膝盖窝撞上沙发边缘,跌躺在沙发里。
  凯瑟琳居高临下,弯腰睨着他,散落的红发垂下来,扫过他的胸膛,她声音冰冷,我说过,皇太子的位子,只能是伊文的。
  莱利安仰头望着她,笑了一下,“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。”
  他往前探了探身,伸手想要环住她的腰,可凯瑟琳没让他碰到,刀尖又压进一分,他颈侧那道血线深了些,意识到她是认真的,莱利安沉默了,他偏了偏头,视线从匕首移到她脸上。
  “是因为雷德温家?”
  凯瑟琳那张因情欲而潮红的脸骤然绷紧,眼尾的红意还没褪净,瞳孔里的怒意已经涌了上来,她紧紧攥着匕首,但终究没有再压下去。
  “娅妮要求伊文参加比武赛,对手还是安东·雷德温,如果最后不是有惊无险,伊文很可能会死在这场可笑的比武赛里!”
  莱利安的脸彻底冷了下来,他知道凯瑟琳有多重视伊文,所以当他那素未谋面的外祖家族开出条件,万贯家财、族内通道还有庞大的势力网,只等他一纸承诺,他都拒绝了,连回信都没有写,他绝无意成为她的敌人。
  然而看着她决绝地给他定了罪,莱利安喉咙像是被人塞了棉花,凯瑟琳没有错过他的任何反应,嗤笑道。
  雷德温家的万贯家财很有诱惑力吧,没人会不心动,但是莱利安,任何伤害伊文的人,我都不会放过。
  凯瑟琳缓缓直起身,匕首从莱利安的颈侧缓缓移开,却被猛地攥住了手腕,她下意识一挣,身形踉跄着,刀尖刺向他的脖颈,而莱利安不管不顾,还在执着于将她拉近,眼看刀锋快要刺进皮肉,凯瑟琳瞳孔骤缩,本能地想要松开匕首。
  “你疯了——”
  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,任由匕首的尖端正对着自己的喉咙,距离不到一根手指的宽度,凯瑟琳心惊,另一只手去推他的胸口,可莱利安纹丝不动,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定定看着她。
  那我呢,你担心伊文,那我呢?
  凯瑟琳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  我不是你的儿子吗。
  凯瑟琳看着他受伤的表情,怔然片刻后,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。
  莱利安,你不是我的儿子。你忘了吗?你的母亲是艾莉·雷德温,你只是我的情人,哦不——”
  凯瑟琳狠狠抽回手,刀尖堪堪擦过他的颈侧,收回她身侧。
  “你现在连我的情人都不是了。”
  莱利安如坠冰窟,窒息的冷意从脚踝漫上来,一直淹到心口,他看着眼前的人,只觉陌生和茫然。
  如果他不是她的儿子,也不是她的情人,那他们是什么?
  他曾因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终日惶恐不安,后来他不知廉耻地引诱了她,才得以用肉体的亲密无间换取了片刻的安宁,如今她却告诉他,他们之间毫无关系。
  那他要如何靠近她,又以什么样的名义,难道这个世界上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牵绊吗。
  不,不是的。
  莱利安摇着头,可看他这冷血的情人,这再一次弃他而去的母亲,正如二十多年前一样,就连死亡,她都未曾想要带他一起。
  “凯瑟琳。”
  他未曾再叫她母亲,坐在沙发上,双臂放在膝上无力垂着,通红的双目望着凯瑟琳的背影。
  “如果我非要争夺皇太子的位子呢。”
  这是威胁,可在心如刀割的他看来,却更像是幼稚的祈求,他期待着她能转过身来,哪怕只是看他一眼,他就会义无反顾地跪在她的身边,如往常每一次一样。
  但她没有,甚至都没有回头。
  “你可以试试看,成为我的敌人会是怎样的。”
  残忍如她,只留下了这一句话,莱利安颓然地低下头,坐在沙发里,已经一动不动了,良久,被踩在地上地羊皮纸被人捡了起来。
  莱利安展开掐出血的掌心,掌心里掐出的月牙印正往外冒血。
  “老师。”他嗓音沙哑,“我和我第一个母亲很相像吗。”
  艾莉的形象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模糊了,他已经快要记不清了,只隐约记得一个轮廓,和一双温暖的手。
  维克多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那份自愿放弃皇太子位的自书,莱利安没有等他回答,他也不需要答案,重新攥紧了手,指缝间挤出来的红血沿着指缝滴落在地上,他自嘲地笑起来。
  “其实,”他低声说,“我已经不再像她了吧。”
  莱利安绝望地想着,他终究还是继承了那个男人肮脏的血脉,否则怎么会在凯瑟琳无情离他而去时,自己只想要囚禁她,伤害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