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
  那头轻轻叹了口气,“我知道了。”
  梁戈仍不知此人能力,便问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  “夜间联合突击检查,这种地方本来就有夜查机制,他们多少得配合一下。但是这次你要的动静很大,只能来一次,以后不可能再有了。”
  “好,你尽快!”
  挂了电话,他摸出对讲机。
  “大佬?有没有人看见大佬!”
  电流声滋滋响了两秒,然后有人回话:“梁先生,大佬喝多了。”
  梁戈把对讲机举到嘴边,声音压得很急:“他身边有人没有?今晚有野猫窜进来,别把大佬伤着。”
  那边笑了,带着点得意:“放心啦梁先生,我们派了阿三跟着。他可是我们这边最强壮的,寸步不离,大佬安全得很。”
  “大佬在哪个位置?我过去看看。”
  “应该是在休息区那边吧。”
  “东边休息区还是西边?”
  “这个……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  梁戈把对讲机挂回腰上,一脸阴沉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房卡,朝着房间走去。这个女人比辉哥难对付得多,他本来想借辉哥的手把局面搅乱,现在看来绕不开了。
  他给元贞发了条定位。
  【阿媚房间。十分钟不给你消息,就来这里找我。】
  房卡贴在门锁上,绿光闪了一下。
  先涌过来的,是血腥味。
  很浓,混着香水味,像熟过头的果子,烂在盘子里。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眼睛还没适应眼前的画面,鼻子已经告诉他不对了。
  阿媚躺在床上。
  貂皮大衣还穿在身上,毛色在暗光里发着黑亮的光,但衣服上洇开一片一片更深的东西,从胸口一直漫到腰际。她的手臂摊在两侧,手指蜷着,指甲上的暗红色在光里发暗。
  血从床单上淌下来,顺着床沿滴在地毯上。
  梁戈站在原地。他的呼吸停了一拍,刚要后退,突然听到门后传来虚弱的声音:
  “梁戈……杀了她,杀了她……”
  另一侧,服务通道的灯光忽亮忽暗。
  王小河贴着墙根走,每到拐角先停两秒。送酒的推车从主通道过去,他跟在那辆车后面,借着车上摞起的箱子遮住半身,走了十来米,又拐进另一条岔道。
  清场的黑衣人在走廊那头喊了一声,他侧身缩进消防栓旁边的凹槽里,等那人走过去,再悄然向前。
  图纸在他脑子里铺开。
  林博士不是普通客人,应该在最核心的地方。他拐过最后一道弯,看见那扇门。门关着,光从磨砂玻璃里透出来。
  门关着,他想了想,敲两下。
  “谁?”是林博士的声音。
  “我!”
  门立刻开了。
  安保将他拉进去,林婉心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,一脸惊喜:“小河?我正要去找你!”
  “陷阱。”王小河打断她,喘着气,“他们要杀你,快跑!”
  林婉心愣了一下,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但她紧接着瞪大眼睛:“你身上怎么都是血?!”
  王小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。
  衣服全部都蹭得发黑,裂开一道道口子,露出底下的擦伤。膝盖那块破了,渗出来的血把布粘在皮肤上,但最渗人的是他袖口的血。
  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:“没事,不是我的。”
  “你和人动手了?!”
  “嗯,”王小河无心多说,“你知道这里有危险,怎么还跑来?”
  “其他人都跑了,就你被困在里面。是我的问题,给你的情报有误,路线是对的,时机不对。所以我必须把你救出来。”
  王小河张了张嘴。
  如果是梁戈听到这场对话,大概会非常生气——你救我我救你的,接力赛吗!最后还不是谁都走不了!
  林婉心说:“本来阿媚要过来,可能在忙,一直让我等着……我刚要让人去找你,这下正好。听我说,明面上走不掉,你换安保的衣服,跟我的人一起出去。”
  “不行。”王小河立刻拒绝,“不能就这么走了!”
  “今天不是好机会……”
  “东西我看到了!他们从港口运进来,编号和货柜对得上,送到楼上,肯定就在她办公室,今晚去,以后绝对没机会了。”
  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  “你帮我拖住他们。”王小河说,“半个小时。”
  良久,林婉心叹气。
  “一个小时。”她一脸沉重,“我最多可以拖一个小时。但十二层,服务通道堵死了,电梯又要授权,你怎么去?”
  王小河说:“我从外面爬。”
  “外面?”林婉心的声音变了,“十几层楼,外面?”
  王小河把图纸摊开,指了一下外立面,“这栋楼背面有检修架,空调外机和广告灯牌是连着的,中间有横梁,可以踩。”
  他指尖沿着一条线往上划。
  “九层到十一层之间有一段检修平台,平时没人用,可以停一下换手。还有这里,上面两层有玻璃幕墙,外沿有清洁轨道,我顺着轨道走。”
  这……林婉心震撼不已,其实今晚旧堡冒险潜入,她就很不认可,但他们绝对不改主意。
  林婉心盯着那条线:“外面有巡逻。”
  王小河说,“刚刚观察过了,五分钟一轮,我知道盲区在哪。”
  “太冒险了吧?”
  “风向今晚偏内侧,声音不容易往外散。够我上去。”
  林婉心脸色发白:“一脚踩空——”
  “不会。”王小河收起纸,“我有数。”
  林婉心深吸一口气,眼眶忽然红了。
  她认识王小河这么久,每一次,每一次都是这样,他对待自己的方式,就好像这条命不是他的,如果死掉了,对谁都无所谓。
  她没有问过,但她知道他绝不可能有父母。
  也没有问过他有没有爱人,但看他这样子,大概也是没有的。如果有,那个人怎么舍得让他这样活着?
  她的爱人如若这样拼命,她一定心疼得活不下去。
  林婉心忍不住问:“你就一点牵挂也没有?”
  王小河静了静,“有。”
  林婉心很惊讶:“那人也知道你在做这些吗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也同意?”
  “不同意。”王小河沉默了片刻,“所以要和我分开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林婉心叹了口气,终于下定决心,从包里摸出另一张卡,上面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。
  “这张是临时电梯卡。我前几年刚当上署长,从内部渠道拿到的。权限只有一次,刷完就作废。会留记录,也会触发警报。不到必须,我不想用……”
  她把卡放在茶几上,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  “你自己决定。”她说,“如果风险太大,我现在就带你走。”
  王小河根本没有犹豫,拿卡便走,到了门口说:“一个小时。”
  林婉心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点点头。
  “等等!”她叫住他,对身边两个安保示意,“跟他一起去!”
  “你留一个。”王小河道,拉开门,突然说,“他是要分开,但我不答应。”
  林婉心眼神微动。
  “等这一切结束,我会把他追回来。”
  他要追的人,此时正面临两难。
  门推开的时候,梁戈看见的是一幅荒唐的画面。
  床上躺着奄奄一息的阿媚,门后面,则是满身是血的辉哥,一只手捂着肚子,指缝里全是血,另一只手疯狂给他递刀:“梁戈,过来!杀了她!”
  他脸红得像猪肝,眼睛虚得对不上焦,但看见梁戈就跟看见救星似的。
  阿媚喘着气,把那件被刀划得千疮百孔的貂皮大衣裹了裹,像裹一件战袍:“呵……你不问问他,为什么有房卡,能进来这里吗?”
  辉哥根本不听,继续吼:“杀了她!听见没有!”
  梁戈一脸焦急:“大佬,到底怎么回事啊?”
  辉哥喘着气,手指着阿媚,刀尖在空中画圈:“这疯女人,突然捅我一刀——捅完就跑——”
  “不是我。”阿媚的声音从房间那头飘过来。
  她勉强爬起来,手撑着床沿,貂皮大衣从肩上滑下来半截,露出一截血肉模糊的肩膀:“如果是我要杀你,我会用这个——”
  她把貂皮大衣往肩上一甩,血点子甩了一墙,紧接着从大腿摸出一把掌心雷,小巧玲珑的,枪口黑洞洞地对着辉哥,“我会一枪毙命!”
  辉哥尖叫连连:“啊啊啊啊!梁戈!!!梁戈啊啊啊啊!!!”
  梁戈已经冲过去了。他从阿媚手里把枪夺过来。
  阿媚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了,她恨恨地瞪了梁戈一眼:“好,很好……你是当狗当惯了,看不出来谁才是真正的主人?”
  辉哥得意地笑了一声,笑到一半被血呛住了,咳了两口才挤出声音:“还狡辩——就是你,这个貂,颜色一模一样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