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
  “明天的早饭多一份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椰浆龙虾粥,斑斓糕和炭烤椰浆吐司。”
  “好的。”
  “再带份报纸,他可能要看。”
  吴医生一一答应。
  门关上。
  王小河不可思议道:“他不是医生?”
  梁戈还在给他擦药,随口应道:“是啊。”
  “……像你家佣人。”
  “差不多。”梁戈笑笑。
  父亲救过这人一命。
  于是他一辈子都在还债,债主死了,就轮到儿子收。
  梁戈其实可以让他滚。
  但留着玩玩,也挺有意思。
  也许是他的回答太随意,又或许是那个笑露了馅,王小河突然察觉到他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残忍。
  梁戈对此毫不知情,弯腰给他垫靠枕,垫完一个又垫一个,还伸手试了试高度,生怕他脖子悬空。
  “在我家住几天?”
  “不了。”王小河说。
  “我照顾你啊。”
  “不需要。”
  “那你睡一觉,明天早上送你回去。”梁戈笑了笑,“谁过生日像你这么倒霉,还要挨顿揍。”
  王小河没接话。
  这该死的腾龙。梁戈在心里记了一笔,又问:“你求饶他们也不停手?”
  王小河忍不住了:“谁求饶了!”
  “你没求饶?”梁戈一脸惊讶,像是真没想到,“……起码装一装吧?他们那么多人,你不可能打得过。”
  “不。”
  “他们打死你怎么办?”
  “那也不。”
  这家伙绝对有病。梁戈眯起眼。
  王小河眼皮开始往下坠,睫毛在灯光下颤了颤,又强撑着抬起来。
  梁戈的心又软下来,这小蠢货,死脑筋都这么招人。
  他真心实意地说:“下次你生日,我一定寸步不离。绝对不让你再受伤害。”
  四目相对。
  “有病。”王小河很冷酷。
  “真的,”梁戈笑盈盈地说,“我会给你过一个很难忘的生日,你可以期待一下。”
  王小河冷哼:“用不着。”
  是因为受伤的原因吗?梁戈出神地想,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。
  他轻轻碰王小河的脸。
  “干什么…”对方后退,却已经靠在沙发背上,躲无可躲。
  “还疼吗?”梁戈轻声。
  “不疼。”
  “胡说。”竟按下去了。
  “嘶!这样当然疼!”
  梁戈唇角一勾:“让你跟我撒谎。”
  “别闹了…”王小河有气无力地推了他一下,“我想睡觉。”
  梁戈视线滑下去,“怎么睡?”
  “……”王小河没声音了。
  梁戈压过来,竟要抱他。
  王小河猛地睁眼:“干什么?”
  “你去床上睡。”
  “不,我就在这。”
  “无所谓,”梁戈弯腰,“没人听你的。”
  王小河突然拽住他,冰冷冷地说:“你敢动我!”
  梁戈的笑一静,手慢慢松开,“怎么忽然这么凶了。”
  王小河干脆挑明:“你留的‘作业’我做出来了。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你搞错了一件事,”王小河像根刺,“我不需要你带我走。”
  “…为什么?”梁戈的目光变得阴沉。
  王小河掰开他的手,靠回沙发,那张脸,即使受了伤,还是又傲又倔,高不可攀。
  “不为什么。”他根本不打算解释。
  现在一点也不可爱了。
  梁戈有点想掐死他,但还是忍耐道,“我开玩笑的。”
  “我不喜欢。”
  在王小河看来,梁戈同样高不可攀,即使放低姿态,那句话听起来也像一种恩惠。
  梁戈眼睛一眯。
  相处到现在,又刚刚才救了他,竟连一丝犹豫也没有…这个人真的有心吗?
  虽然就吃他这股劲儿,但还是……
  梁戈压下心头的火,“是我不好,以后不留这种作业了。”
  王小河却道:“我找好老师了,不用你教。”
  大概是真的毫无感情吧,他竟然这样理直气壮地伤害他。
  “…所以,我像垃圾一样被你丢掉了?”
  王小河蒙住头:“有病!我要睡了。”
  梁戈不肯,拉下一点被子,“找谁了?我认识吗。”
  “不认识。”
  “那你介绍介绍。”梁戈笑。
  “干嘛。”
  “去交个朋友。”去杀了他。
  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  梁戈的笑慢慢收了。
  “王小河,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。”
  “什么地步?”王小河反问。
  “今天要不是我,你早死里面了!”
  “是你自己要救的。”
  梁戈气笑了,“所以你宁愿被打死,也不想我救你?”
  王小河冷冷道:“那是你自己选的,不是我欠你的。”
  梁戈愣了一下。
  好一会儿,他才低声说:“你是不是一直这么看我?”
  王小河一顿。
  “那行字,我是认真的。”他说,“我觉得你聪明,学东西快,你不该待在这种地方。外面有很多东西,你值得去看看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我们认识大半年了,你今天被打成这样,我把你背出来。我以为……至少算是朋友。你怎么就不明白,我要真想施舍,旧堡多的是选择,为什么非得是你?”
  他看着王小河的侧脸。
  “我也是会伤心的,王小河。”
  声音很轻。像说给自己听。
  王小河再度用被子蒙住脸,闷闷道:“不知道,我要睡了。”
  说完,背过身,补充一句:“我哪儿也不去。你也别再说了。”
  几分钟过去,竟真的睡着了。
  梁戈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。
  干脆杀了他吧?
  他这样想。
  刚才还因为这人的安危心惊肉跳,现在却真情实感地觉得,掐死他似乎也很合理。
  爱还是恨,他不知道了。
  又过了会儿,梁戈在令人难以置信的痛苦中,发现王小河死了也没用。
  杀了他,他心里还是没有我。
  我既不是第一,更不是例外。
  那不是白杀了吗。
  再来一年。
  一年之后,如果还失败,我就杀了他。
  梁戈在月光下,出神地看着王小河的轮廓。
  等到明年他生日,总会有个答案。
  一年很快过去。
  同样的星光落在旧堡,今晚还是很热闹。
  刘瑞安的蛋糕下午就送到了。
  一辆小货车直接开进巷子,后面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,抬着一个巨大的白盒子。盒子打开的时候,围观的孩子们“哇”地叫出声。
  三层。
  白色奶油堆得高高的,边缘挤着一圈一圈花,顶上插着金色的小旗子。旁边还摆着好几盒甜点和水果,连纸盒都印着城里高级糕点店的字样。
  最顶上用巧克力写着“王子弟弟生日快乐”。
  “让一让,让一让——”刘瑞安从人群里挤进来,指挥着那两个人把蛋糕摆在最中间那张桌上,“慢点慢点,别碰坏了!”
  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,抬着箱子。箱子打开,是一盘盘摆好的点心,海鲜卷、香酥鸭、沙茶里脊串,还有几瓶看着就贵的酒,标签上的字没人认识。
  刘瑞安站在蛋糕旁边,踮着脚往人群里看,找了一圈,没找到想找的人。
  他掏出手机,按亮屏幕。
  没有。
  他又往人群里看了一遍。
  还是没有。
  耳边忽然响起他阿爸的话。
  “我也懒得管你那点怪癖。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。”
  “你要是真想搞,直接绑了不就行了?生米煮成熟饭,他还能怎么着?给咱们家惹出这么多事,人家又不领情——”
  他自暴自弃地掰了块奶油下来,带着恨意塞进嘴里。
  虽然,除了他以外,也没有人找得到王小河。
  另一边。
  巷子深处的小院子。
  王小河蹲在地上,面前摆着一个碗口大的小蛋糕。
  白色的奶油,上面用果酱画了一朵花,画得不太像。旁边插着三根小蜡烛,已经点上了,火苗在风里一晃一晃。
  “许愿啊。”猴子催他,“快许愿。”
  “许吧。”钉子也说。
  王小河闭上眼。
  几秒后,睁开眼把蜡烛吹灭。
  “噢——”猴子鼓掌,拍得很大声。
  钉子瞥了王小河一眼,没有做声。他觉得刚刚的愿望,或许和始终没露脸的梁先生有关。
  三个人低声说着话。气氛倒是轻松。
  过了会儿,王小河站起来。
  “我去一下。”
  猴子抬头,见他已经往院子里面走了,这才和钉子耳语:“那个蛋糕可真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