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
  那张脸从阴影里露出来。
  眉骨开了道口子,血糊了半边脸。嘴角也破了,肿起来。
  王小河一偏头,一口血水吐出来。
  辉哥猛地往后一躲,那口血还是溅在了他鞋尖上。
  “……”辉哥低头看了眼鞋,气极反笑,“牛!你牛!”
  他伸手在王小河头上那块旧疤上点了点。
  “小时候被硫酸泼的吧?”辉哥笑了一声,“难怪一直戴帽子。”
  “这么一看——”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下,“真他妈丑。”
  “我至少有理由。”王小河冷嗤,“你呢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噗——”
  刚被狠揍的马仔a没憋住,突然大笑:“哈哈哈哈哈大佬——他说你丑——”
  辉哥慢慢转头看他。
  马仔a笑声瞬间卡住。
  辉哥黑着脸吩咐其他马仔:“继续。”
  马仔b当场嚎叫:“大佬你没听到吗啊啊!不是我笑的啊啊啊!!”
  下一拳还是砸在他身上。
  “啊啊啊——”
  辉哥彻底丧失耐心,一脚踩在王小河的肩上,把他连人带椅子往后压。
  王小河被压得往后仰,脖子绷成一条线。
  “签字吗?”他问。
  “不。”
  “那地方烂成那样,你们住着也不舒服,对吧?一下雨就淹,一热就臭。不如我给你们钱,让你们搬去好地方住,怎么样?”
  “不。”
  辉哥苦口婆心:“你不为自己想,也为那些人想想嘛。你一个人能打,能打一辈子?你死了他们怎么办?”
  “不。”
  辉哥毛了:“你他妈不能换个词儿吗!”
  “不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操!”
  “那我换个问法——”
  他咬牙切齿地说,“你知不知道,你那些街坊邻居,已经有人愿意卖了?”
  王小河抬头看他。
  “真的。”辉哥笑,“你以为他们跟你一样硬气?他们只是不敢跟你说。”
  他弯下腰。
  “我已经让人在谈了。一家一家谈。钱给够,房子找好,签个字,就能搬走。你以为你能拦得住?”
  王小河冷笑:“真谈好了,你还用得着来找我?”
  辉哥愣了一下。
  他冷声把话挑明:“你只是想找最便宜的办法。”
  辉哥眼珠一转,摇摇头,“你这脑子,难怪难搞。”
  但他很快弯下腰,把刚才被打掉在地上的帽子捡起来,拍了拍灰,又扣回王小河头上,还帮他扶正。
  动作甚至有点温柔。
  “聪明人嘛,就跟你说点聪明话。”
  他凑近一点,声音压低。
  “我跟你交个底——那些家伙,我是要谈的,但给他们的是什么价,啧啧,你可是完全不一样哦。”
  辉哥在王小河肩上拍了拍,“大头都是你的。”
  “剩下那帮穷光蛋,”他笑得像个很讲义气的大哥,“给点汤喝就行了。”
  王小河一怔。
  他低着头,盯着地上那滩刚才辉哥滴下来的血。沉默三四秒。
  “真的?”他低声问。
  辉哥眼睛一亮,笑容更大:“当然是真的!”
  下一秒,椅子在地上猛地一转!
  王小河连人带椅子整个旋了半圈,膝盖狠狠顶进辉哥小腹!
  “呕——”辉哥弯下腰。
  王小河趁他低头的瞬间,对准他那张脸,又是一记狠撞!
  “砰!”
  血从辉哥鼻子里飙出来,哗啦啦溅在地上。
  猪头马仔都看傻了。
  “操你妈——”辉哥暴跳如雷,“给我往死里打!!”
  马仔们一拥而上。
  王小河的手却从背后抽出来。
  绳子松开了。
  原来刚才对话的时候,他就在用椅子腿的边缘,一点一点磨那根绳子。手腕上皮都磨翻了,肉翻出来,血顺着手臂往下淌。
  然后他猛地一挣,绳子断开,两只手抽出来,反手抓住椅子腿——
  “砰!”
  椅子砸在离他最近那个马仔脑袋上。那人晃了晃,直接倒下去。
  王小河站起来,腿还是软的,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。
  门口又涌进三四个人。
  太多了。
  他往后退了一步,脚底打滑,踩在自己的血上。
  一个人扑过来,他侧身躲开,反手一拳砸在那人下巴上。那人往后倒,撞翻另一个人。但第三个已经冲到他面前,一脚踹在他小腹上。
  他往后踉跄几步,背撞在墙上。
  那几个人又扑上来。
  他抬胳膊挡住一拳,另一拳砸在他肋下。腿软了,膝盖弯下去,几乎要跪在地上。
  就在这时——
  “轰!”
  外面炸开一声响!整间屋子都在抖,窗户玻璃嗡嗡响。
  紧接着,守门的马仔慌慌张张跑进来,神志不清地吼道:“不好了不好了,警察来了!”
  “操!”一个马仔喊,“真的?!”
  另一个立刻挥手,“别慌,是我们的兄弟桑普森!”
  “兄你老母!”辉哥抬手就给他一巴掌,“妈的,桑普森休假去了!在他娘的泡椰子澡呢!”
  厂房里顿时乱成一团。
  “撤!撤!!”
  “走走走!”
  马仔一窝蜂往外跑。
  两个猪头马仔对视一眼,也连滚带爬地往外跑。
  “等等我——等等我——”
  “别推!别推!我眼睛看不见!”
  王小河试着站起来。
  腿一软,被人从后面捞起来,他一个肘击——
  “行了!”梁戈冷着脸接住,直接把他往背上粗鲁地一抗。
  “是你?”王小河闷哼,“嗯……!轻点。”
  “闭嘴!”梁戈咬牙,“别妨碍我。”
  “……我妨碍你什么了?”
  外面黑漆漆的,那辆黑色号车就隐在杂草里,车门开着,引擎还在响。随时准备待命逃跑。
  梁戈把王小河塞进后座,摔上车门,自己绕过车头跳上驾驶座。
  油门一踩,车冲出去。
  他居然被打成这样!梁戈手在发抖,杀了他们!我一定杀了他们!
  王小河喘着气:“我还在想你去哪了。”
  “你知道我来了?”梁戈左手转着方向盘,右手竟摸出把枪。
  “哪来的?”王小河抽了口气。
  “放心,我是清白市民,不会主动开枪。”梁戈看了后视镜一眼,“你好像还没说完吧?”
  “我怕你突然冲出来,人太多了……”
  “那倒不会,我有脑子。”
  “所以你报警了?”
  梁戈打着方向盘:“等警察来,你差不多也被打残了。”
  “那……”
  “我有个防身的东西,能让人四肢发软、脑子发飘,还特别容易听话。就在外面抓了个落单的,让他进去说警察来了。当然了,他的枪也是我的。如果有意外情况,我还是可以救你……”
  天啊!梁戈如梦初醒。
  我这是在干什么?全交代了?
  王小河愣愣地听着,“那爆炸是……”
  因为那盒子里还有个触发装置,凑点工具就能做个简易的爆炸装置。
  可不能再说了,梁戈胡乱找个理由:“找了点烟花爆竹,再配点手机音乐。”
  他很懊悔,刚才那些话,是怎么从嘴里跑出去的?
  王小河却笑,“梁戈,你可真厉害!”
  油门瞬间松了半寸。
  梁戈情不自禁扭头看去,王小河瞬间踹在座椅上:“看路!”
  梁戈只能看向后视镜:“你头是不是被砍了?有事没有?”
  “没事。”满身伤的家伙说。
  “不可能,那么大一条——”
  王小河忽然把帽子摘了下来。那道疤从额角爬上去,蜿蜒着,穿过短短的发茬。
  梁戈手里的方向盘都歪了一下。
  车瞬间画出一道弧,又被他拽回来。
  “看路!”王小河又提醒,他满不在乎地回答,“这是以前的,早好了。”
  “怎么弄的?”
  王小河不说,他戴上帽子,沉默。
  梁戈也就不问了。
  只是,这次的沉默和梁戈想象中的不同。
  王小河也在懊恼,刚刚怎么就一时兴起摘下来了。其实之前也被人看到过,却没有这次这样,感觉那么奇怪。
  不想了!他闭上眼睛。
  “你怎么就摘帽子了?”梁戈调侃,“难道打赌……”
  六岁娃娃吗,王小河睁眼,“你赢啊。”
  ——还在想他那个赌!
  梁戈心一跳:“你认真的?如果是我赢,我还想……”
  王小河突然从后面挤了进来。
  “你干什么!”
  王小河坐进副驾驶,伸手摸了摸椅子,真皮的,软软的,手指在上面按了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