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
  “……好了吧?”王小河声音有点闷。
  “要久一点。”
  “都一分钟了。”
  “啊,有吗?”梁戈没动,“不过就是要久一点。”
  王小河试着往后退。
  梁戈和他一起退。
  “……”王小河面无表情地开口,“三、二……”
  梁戈立刻松开,高举手笑着后退:“好嘛,好嘛。”
  王小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——衣服都被蹭得皱起来,领口歪到一边。他伸手扯了扯。
  两人继续沿着海边走。海风大,浪声一阵阵拍上来。
  “那我下午来接你?”梁戈说。
  “我没答应。”
  “你打赌输了啊。”
  “谁输了?”
  当天下午,巷口停了一辆车。
  一辆黑色的豪车,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。发动机声浪压得很低,在旧堡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  王小河眯着眼,和一群脏兮兮的小孩张望。
  车窗摇下来。
  梁戈坐在驾驶座上。
  白衬衫,袖口扣得整整齐齐。头发抹了发胶,往后梳得利落。
  “你干嘛?”王小河忍不住问。
  “上午走了以后,没来得及换。”梁戈笑笑,“你干嘛,上车啊。”
  小孩们围上来,挤在车门口往里看。
  “哇——好漂亮!”
  “梁先生!我也要去!我也要去”
  王小河弯腰,把最小的那个抱起来,准备上车。
  梁戈推开车门下来。
  他绕到后门,从口袋里掏出几把糖,花花绿绿的,往孩子们手里塞。
  “下次,下次。”他笑着把孩子们往后拦,“今天不行,下次带你们去看海。”
  他把后车门打开,手掌护着车框,让王小河先上。
  王小河被他推着坐进去,那个小孩还在他怀里扭,被梁戈一把捞出来,放在地上。
  车门关上,砰的一声。
  “真的吗?”小孩问他。
  “当然。”梁戈微笑,当然是假的。
  这种地方的孩子,就是这样没边界。
  滚远点。他拍拍衣服,这帮小崽子身上什么味儿,鱼腥混着泥,往他车上蹭。
  杂种。
  王小河坐在后座,还没坐稳,目光落在旁边——
  一大把玫瑰。
  花开得正盛,花瓣层层叠叠。外面包着黑色的花纸,挤在座位另一边。
  梁戈绕回驾驶座,上车。
  “这什么?”王小河问他。
  梁戈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。
  “哦,”他说,“朋友花店的,拜托我顺路带过去。”
  车子缓缓启动。
  阳光从那些缝隙里漏进来,一道一道的,从车窗上滑过去。
  旧堡的巷子逐渐从车窗外掠过去。
  梁戈心想,这种地方,住一天都嫌多!他们居然能活几十年,还说什么“家”。
  啧!
  港口远远露出轮廓,天空低而明亮。
  梁戈开着车,再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
  王小河,旁边是那把怒放的玫瑰。
  “你跟别人上过床吗?”梁戈忽然问。
  王小河抬头。
  “什么?”
  梁戈又想笑了,他是真的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震惊。
  “狮城的女人都很漂亮。”梁戈欲盖弥彰。
  “……你要带我去那种地方?”
  梁戈失笑:“想什么呢。随便聊聊。”
  王小河手臂抱在胸前,转头看向窗外。
  “无聊。”
  梁戈从后视镜里又看他一眼。
  “还是说,你比较老派?得先吃饭、约会、看电影,好感攒够了,才能睡?”
  第30章 衣冠禽兽
  “闭嘴吧!”王小河一脚踹在驾驶椅上。
  梁戈被踹得往前一耸,直起背来。
  好有劲儿啊,他舔舔嘴角。
  “怎么,你们平时不聊这个?”
  “不聊。”王小河冷冷回他。
  你们那地方穷成那样,晚上关了门熄了灯,不聊这个聊什么?聊月亮有多圆?
  会不会……他喉咙发干,“难道,你还没睡过?”
  这问题令王小河有点不自在。
  钉子和猴子跟他再熟,也从不聊这些。
  不像梁戈。开着这样的车——有些人天生就不需要顾忌。
  “没有。”声音从后面闷过来。
  梁戈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:“没睡过?”
  “没有,”王小河的声音明显不悦,“要问几遍?”
  这个被调戏一样的反应……是怎样啊?
  梁戈松了松领带,快呼吸不上来了。
  “恋爱呢?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
  “牵手呢?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也没有?
  没人牵过?也没人亲过?
  那有人闻过你身上的味道吗?难道,从来,从来都没有人碰过你……今天——和我的拥抱,也是第一次?
  “喂!!!”
  王小河突然大喊。
  对面车道一辆大货车直直压线冲过来,喇叭疯了一样狂按——近得能看见挡风玻璃后面司机惊恐的脸。
  车身已经压到了分道线。
  “梁戈!”
  就在两车几乎擦上的瞬间——
  梁戈单手一滑方向盘。
  车身猛地横摆一下,黑色车影擦着大货车掠过去,带起的风震得车窗嗡嗡响。
  轮胎尖叫着擦过路面,后座传来砰的一声闷响,然后是玫瑰花束砸烂的声音——稀里哗啦,花瓣满天飞。
  王小河整个人被甩向一侧,额角磕到车窗。
  梁戈把车缓缓停到路边。
  他低头看腿间,还硬着。
  要不把人在车上办了吧?他兴奋得全身颤抖,吃饭看电影送礼物,后面都可以补嘛。
  后座一片狼藉。
  玫瑰散得到处都是,飘在空中慢慢往下落。王小河歪在后座角落里,一手撑着前面的椅背,另一只手捂着嘴。
  玫瑰花瓣落了他一身。
  梁戈看呆了,轻声叫他:“小河。”
  王小河抬起头,嘴角破了,血从裂口渗出来,脸颊也红了一块,不知道是撞的还是蹭的。
  他喘着气,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惊愕。
  梁戈更硬了。
  “没事吧?”他干涩道。
  王小河松开手,看了一眼手上的血,反问:“你没事吧?”
  “嗯?我怎么了吗?”
  王小河指了指:“你在流鼻血。”
  梁戈抬手摸了一把,还真有温热的血。
  “哦。”他说,“可能砸到了。”
  谁让你这么辣。
  梁戈扯了一堆纸给他:“不好意思,快擦一擦。”
  “你怎么开车的?”王小河声音还有点喘。
  梁戈大脑空空,拿纸去碰他流血的嘴角——好软,好白,快疯了。
  王小河也拿纸擦他,“你怎么越擦越多?”
  梁戈喘息道:“闭嘴。你再说我要死了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王小河。
  梁戈继续喘:“你怎么不系安全带?”
  “什么安全带?”
  “安全带。”梁戈说,“车上那个,拉出来扣上的。”
  操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  说不定到了床上也是一样。梁戈几乎心跳骤停。
  王小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,那根带子垂在他旁边,他伸手扯了扯。
  “这个?”他在自己身上比划,“扣哪儿?”
  梁戈的鼻血如长河落日般直流三千尺,他倾身过来:“我教你……”
  王小河一抬头,简直要吓死:“你——你撞到头了?”
  “没事。”梁戈胡乱抹了一把,糊了自己满脸血,眼睛却还是瞪得死大,面容狰狞地为他系上安全带。
  咔哒一声。
  梁戈脑子也清醒了。
  还是得去床上。
  剩下的车程,王小河一直观察梁戈。
  他貌似头没有被撞到,又开了会儿,鼻血就止住了。
  “小河。”梁戈又开口。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怎么不坐副驾?”
  “副驾?”
  “就是我旁边的位置。”梁戈拍了拍。
  “坐哪都一样。”他冷哼,“你看路,别和我说话了。”
  “我开车技术很好的。”梁戈十分诚恳。
  王小河当然不信。
  “小河,真的,我……”
  “别这么叫我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?”
  王小河动动肩膀,露出不自在的表情。
  梁戈在后视镜看到,又硬爆了。
  “小河…小河…”他越念越有感觉,“你为什么叫小河?你们那儿的名字,都挺随便的。但就你的最好听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  “闭嘴!”王小河彻底烦了,往后一仰。
  傍晚的狮城开始发光。
  热带的傍晚——橙红、金黄、紫红搅在一起,从楼群的缝隙里泼下来,泼在高楼玻璃的幕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