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  看来,肥膘这事,只许成功。
  既能打腾龙,又能触及王小河的软肋——
  要是他们之间存在感情,事情就好办多了。
  计划在夜色里铺开。
  梁戈套了件半旧花衬衫,领口歪斜,眼神里透着股混不吝的急躁,像个走偏门发了点小财的投机客。
  桥墩下。
  肥膘眼神惊疑不定,上次的教训让他像只受惊的老鼠。
  梁戈没给他时间想。
  “现钞,全款。”拇指捻过一叠钞票,沙沙响,“但要验货。批号如果对不上,一切免谈。”
  肥膘缩着脖子,手心全是冷汗,嘴上连声应着“行行行”,眼神却早早往桥外溜。
  梁戈一眼看穿,俯身贴近:“辉哥嫌你是累赘,你真自信能跑得掉?”
  肥膘脸色瞬间发白:“你!你怎么……”
  “命是钱保的,不是靠腿。旧堡跑得快的,都躺海底喂鱼了。”
  “你到底是谁!”
  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财神只认银票。”
  肥膘冷汗淋漓,偏偏狞笑硬撑:“少来!我靠卖货混到今天,见过多少人想套上家,你当我三岁小孩!”
  梁戈却真像在哄小孩:“想活,就得让上家忙到顾不上你。你只有把他拖下水,才有机会跑得掉。”
  肥膘喉结乱滚,瞳孔一点点收紧。
  下一刻,他猛地咬牙,转身狂奔!
  远处,王小河冷眼看着。
  梁戈抬手——成了。
  王小河也抬手,对着黑暗某个方位,做了“跟上去”的手势。
  夜色吞噬了肥膘和跟踪者的身影。
  旁边,钉子终于低声开口,带着不解:“prince,我看梁先生和以前一样聪明厉害。”
  王小河无动于衷:“你不觉得他这次回来太客气了?”
  钉子一愣。
  确实。梁先生不再勾着猴子瞎闹,也不会顺手塞给他一根烟。
  “一个月没见,有生疏也正常。”
  王小河却斩钉截铁:“不正常!”
  钉子心里蓦地划过个念头:其实那些也只是爱屋及乌,梁先生一直把我们当外人……难道,这次他把你也划在了线外?
  他最终犹豫着,挑了个最安全的可能:“也许是上次在医院你们吵得太凶,他伤心了?”
  王小河沉默。
  远处,梁戈隔着夜色看向这边。
  “走。”王小河起身,“去找桑普森!”
  废弃船厂。
  铁锈和鱼腥的臭味里,猴子带人把肥膘和那个穿腾龙工装的接头人按在地上。旁边是撬开的木箱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药。
  人赃并获!
  远处警笛声逼近。
  梁戈被刺耳的声音震得思绪烦乱,本能地把手插进兜里,事情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……
  警长带人到了。
  五十来岁,发福,卡其色制服绷得快爆开,腋下汗湿一大片。鬓角抹了发油,亮得刺眼。手里夹着半截廉价烟。
  这就是桑普森,旧堡片区的负责人,半个华裔。
  “搞什么啊——”他拖着长腔打哈欠,“大半夜的,不让人睡觉了嘛。”
  梁戈心里一凛。
  他忽然想起猴子和钉子抱怨过的事:人证被送去警局后却不了了之,甚至当场翻供——
  当时,他以为是证据不够硬。
  可如今看到桑普森本人的模样,心里骤然凉了半截。
  桑普森抖抖烟灰,眼神扫过人群。看见那箱药,眼皮跳了一下,又装出懒散样。
  “按程序办事啊!拍照,角度拍好点!口供录了没?不然我很难写报告的嘛——”
  他话音未落,人群却忽然安静。
  王小河走了进来。
  桑普森脸上的懒散像被橡皮擦掉,顺手把烟弹进污水。
  “哎哟!原来是prince亲自盯啊!早说嘛!这种无法无天的蛀虫,必须严惩,必须严惩!”
  他拍胸脯拍得震天响:“你放心,我一定秉公执法!”
  说着,他转头对手下大喊:“铐紧点!快点!动作麻利点!别磨蹭了!”
  至此,梁戈心死。
  “prince,你看现场抓捕还顺利吧?有没有暴力抵抗?有没有受伤啊?”他忙不迭追问,还使劲示意身边小警员快点记。
  “没有,人赃并获。”
  “哎呀那就最好!”桑普森笑得眼睛挤成缝,“赃物都确认过吧?批号对上没有?这个很关键啊——”
  “都在这里。”王小河用下巴示意钉子手里那叠文件。
  “好!太好了!”桑普森立刻亲自去接文件,手指极其迅速地将其中一页纸的角往掌心卷了卷。
  “你放心!”他一拍胸口,“人、赃、口供,我给你做得铁板钉钉!”
  说完,眼神飞快瞥了一眼自己的警车。
  梁戈皱眉,看向王小河。
  王小河只是平静点头:“有劳警长。”
  桑普森连声应着,亲自押着人犯和证据上车,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。
  警车没有立刻开走。
  桑普森从副驾探出头,笑容可掬:“prince,一起回局里做个笔录?很快的,走个过场。”
  他的目光顺势一扫,落在梁戈身上,语气微妙地一顿:“梁戈,你也来吧?”
  梁戈呼吸猛地一窒。
  这个警长认识自己。
  原来如此!怪不得他提“通知警方”时,会被王小河讽刺成“像英雄”。过去的自己,一定很清楚桑普森是什么货色!
  现如今,他只能应下:“好。”
  王小河瞥他一眼,与他一同上了后面的警车。
  桑普森脸上笑容不变,缩回头,警车这才呼啸而去,尾灯的红光消失在通往主路的拐角。
  后车,梁戈余光偷看王小河。那张侧脸在霓虹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,眉眼冷静。
  他为什么毫无反应?明知道桑普森不会配合,还心平气和坐在这里?
  梁戈忽然想抬手揉乱他那颗冷静的脑袋。
  念头刚起,脑中便闪过一个片段:
  那时,他也是笑着,手掌落在对方发顶——
  “啧,我们的小王子又不高兴了?谁惹你了?”
  然后,再被甩开。
  回忆结束,额角作痛,梁戈抬手揉了揉,王小河的余光落在他身上。
  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寂,压在旧堡的夜空上。
  押送的警车刚离开旧堡范围,驶入相对开阔的废弃厂区路段,异变陡生!
  几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猛地从岔路冲出,蛮横地别停了警车!数名蒙面壮汉跳下车,动作训练有素,直接砸窗、开车门!
  桑普森警长和他的手下惊慌失措地鸣枪示警,枪声在夜空里显得空洞而滑稽。
  蒙面人几下就抢走了肥膘和那个接头人,以及那箱罪证,迅速撤离。
  桑普森气得跳脚,对着对讲机咆哮:“无法无天!给我追!”
  王小河和梁戈赶到时,只剩一地狼藉。
  “岂有此理!prince你放心,我一定给你个交代!”桑普森拍着胸脯,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头发。
  王小河没说话。
  他只是静静看着桑普森,看着地上急刹车留下的凌乱轮胎印,再看看远处漆黑的海面。
  半晌,极轻地笑了一下:
  “有劳警长。”
  他转身就走,没再多看那片混乱一眼。梁戈立刻跟上。
  他们回到水站那间逼仄的小屋,铁皮门在身后“哐当”一声合上,隔绝了外界。
  压抑的沉默如同实质。
  突然——
  一股巨力把梁戈狠狠掼在冰冷的铁皮墙上!
  后颈贴上锋利的东西。
  王小河用一柄磨得极薄的刮鱼刀抵着他:
  “跪下!”
  梁戈立刻高举双手,顺着力度跪了下去。
  第9章 你是谁
  “我们抓过不少腾龙的人。”
  身后,王小河居高临下地发问。
  “你知道,他们被抓后通常第一句会说什么吗?”
  梁戈跪在地上,后颈贴着刀刃,根本不敢动。
  “要求你送他们去警局?”
  “意识到不对劲了?”王小河冷笑,刀口又紧了一分,“没错。因为他们清楚,那样比落在我手里更安全。”
  梁戈深吸一口气。
  刀刃贴着皮肤,凉意往骨头里钻。
  “是我天真了。”他说,“以为铁证在手,没人能狡辩。”
  “所以你和桑普森里应外合?”
  刀尖抵着颈侧,微微刺进去一点。
  “你和腾龙,到底什么关系?”
  梁戈深吸一口气。
  刀刃抵着的地方,脉搏在跳。
  他叹了口气:“如果我是你,我也会这么想。”
  话锋一转。
  “但我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。”
  声音低下去。
  “证明我不是那个只会给你添麻烦、最后还被你一脚踹开的人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