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、出行?
  顾水生向来不太讲究出门办事的阵仗,大都以牛车或驴车代步,今天则是比较特别。
  约莫七点半的时候,屋外的天色阴沉沉,没有阳光、也没有下雨。
  准备出门的顾水生,挺拔的身上多了一件布衣短打。
  他左手抱着顾老六,迈着大步从卧室里面走出来。
  陈静月面掛微笑,身上换了一袭素净的衣裙,紧随着顾水生的脚步,一路来到后院的时候。
  「叮!检测到微弱的煞气,目标在11点鐘方向。」顾老六的脑海里,突然响起器灵的提示音。
  他原本沉浸在探索吸吮手指头的乐趣之中,得到器灵的提示,连忙将关爱的眼神望向左前方。但见猪圈的旁边有座叁层高的鸡舍,第一层关着叁隻肥嘟嘟的母鸡和两隻雄纠纠的公鸡,角落处的鸡窝里有二粒鸡蛋;第二层养着十几隻黄色的小鸡仔,毛茸茸的粉可爱。实在很难将牠们跟煞气扯到一起,那么能引起器灵关注的东西,八成关在第叁层的笼子里面。顾老六定睛一看,只见笼子里面关着一隻黑色的兔子,静静地趴在稻草堆上,牠瞪视着一双眼睛,闪亮着深蓝色的眸光,充满一种幽秘的诡异感,直勾勾地看着他。双方四目交接一瞬间,顾老六霎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,觉得自己以前好像见过这隻兔子。
  哦,不!
  正确的说法,是他以前好像见过这双无比美丽的蓝眼睛、如此诡异难测的幽深眼神。
  顾老六没多作探究,赶紧一手扯住父亲的衣襟、一手指向关着兔子的笼子。
  顾水生的脚步不禁顿了顿,心领神会后,他毅然改变行进的路线,一边朝着鸡舍走去、一边对着怀里的儿子解释道:「说起来也很神奇,昨天爹上山打猎,下山的时候,那隻兔子竟然自个往箩筐里跳进来。原本打算给你娘加菜,后来竟忘了。」语毕,顾水生已经站在鸡舍前,这才注意到那隻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兔子,一双瞳孔居然是蓝色的。他以前见过不少兔子,眼睛的顏色有黑色、棕色,灰色,就是没见过蓝色的。最吊诡的是,这隻兔子居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怀里的儿子,仿佛有话想说一般。
  顾水生几时碰过这种情况,不由倒抽一口气,左手把顾老六抱得更紧些,露出戒备的眼神瞪着兔子。
  就在这个时候,顾老六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:「你终于来了。」
  兔子会说话,这绝对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,可是顾老六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。
  最主要的是,在顾水生还未来到后院之前,顾老六事先得到玄阳子的提点:「徒儿!你还记不记得,我们第一次谈话的时候,你提到上辈子死前的一些破碎的记忆,并且曾经问我,你在飞机上看魔戒这部影片,当咕嚕出现时的怪异感受吧?」
  「记得啊,怎么了?」
  「其实你的直觉很准,因为有一缕残魂附在那个咕嚕身上。更精确的说,是寄生在那片磁碟中苟延残喘等候适合夺舍的健壮肉体。那时你身上虽然毫无灵力,但魂力却已经不是一般人可比拟,因此受到那缕残魂的青睞,选中你作为宿主,进而飞入你魂海,试图夺舍。只不过,对方的运气实在很不好,不晓得为师坐镇在你的泥丸宫,岂容妖魔鬼怪来造次。倒是那缕残魂见苗头不对,想走又走不了,最后主动认怂,把来歷交代得一清二楚,求为师放过它。为师本想吞了它进补,后来发现你们的相逢,并非毫无缘故,而是因果使然。所以,为师就将它收入法宝里养着,如今它嗅到自己遗失的另一缕残魂的气味……」
  「那你当时为何不告诉我?」
  「第一、为师担心吓死你,想说你既然把为师误认为系统,这样相处也不错。第二、横竖这缕残魂已经投诚了,而且对你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。第叁、凭着你们的因果关係,等它找到自己的另一缕残魂,就会成为你的助力,有利而无害。」
  故而,此时听见兔子的传音,顾老六才会老神在在,神识微动:「小兔子!是你在跟我讲话喔?」
  「意不意外?惊不惊喜啊?桀桀桀……」随着得意的怪异笑声,只见兔子衝着顾老六露出齜牙咧嘴的兇狠模样。
  见状,顾水生吓了一跳,大声叱喝:「好个小畜牲!是嫌命太长是吧,待我从镇上回来……」言犹未完,他脑中就响起顾老六的声音:「爹!不用紧张。这隻兔子已经觉醒灵智,只是灵魂有所残缺,有求于我,昨天才会跟着你回来。从今以后,这隻兔子就是我的灵宠,也是我们家养的宠物。你把笼子打开,牠会自己出去找食物,说不定还会帮我们找到一些有灵力的宝物。」
  驀然,一道白光突从顾老六的眉心急射而出,咻的~射进去兔子的眉心里。只不过,顾水生既未开天眼,又没有阴阳眼,所以他根本看不到。等听了顾老六的解释后,顾水生倒是毫不迟疑地打开笼子的门,旋即便转身朝着洞开的院门走去。
  站在一旁观望的陈静月,看到好不奇怪,不禁问道:「爹!你要把兔子放走吗?」
  顾水生头也不回地说:「这隻兔子与眾不同,跟老六有缘。牠自己会出去找吃的,吃饱就会回来,我们养着就是。」
  语毕,他刚好来到院门外。
  外面是一条东西横向的產业道路,不是黄泥土路,而是铺盖着黑色沥青的砂石路。
  道路两旁有许多行道树,每棵都是枝繁叶茂、浓荫蔽日、结实纍纍的芒果树,树龄至少有百年。
  院门的对面有个池塘,面积大如一座现代化的足球场,塘边有间竹子搭建的鸭寮与鹅舍。
  门口处停着一辆马车,车旁站着一名小伙子。他是何欣纯嫁给温长安之后,所生的儿子,名字叫做温小宝,时年14岁,身体长得很结实精壮,平日都跟着他父亲作农事。温小宝有个妹妹,名字叫做温小惠,时年12岁,平日都跟着他母亲作家事。
  马车里,顾大妞和顾立雄守在窗口处眺望。
  见顾水生抱着顾老六从门里走出来,顾大妞和温小宝,不约而同的开口。
  前者抱怨道:「爹!你怎么这么慢啦!」
  后者很有礼貌的问好:「姐夫早安!」
  顾老六睨了女儿一眼,没说什么,逕自对着温小宝说道:「小宝,今天要麻烦你了。」
  「这哪是麻烦,分明是好事。我巴不得天天帮姐夫驾马车,既轻松又拉风,比下田强多多。」
  温小宝一脸眉飞色舞地充满欣喜的表情,显然心口如一没说假话。
  顾水生笑笑踩着车軾【车前方供人凭扶与踩踏的横木】登上马车。
  陈静月紧随其后,伸手抓住车绥【车上的挽手绳】、脚踩车軾登上马车、弯身鑽进去车厢。
  见顾水生坐在主位的长凳座椅上,顾大妞和顾立雄盘踞在右边的座椅上,她便往左边那张长凳坐下去,满脸温柔地伸手逗弄着顾老六,含笑的眼神带着期盼看着顾水生,轻啟朱唇说:「爹!老六我来抱吧!」说着,她便将顾老六抱到怀里来。
  立刻把二个小朋友吸引过来,顾大妞挑弄顾老六的小脸蛋、顾立雄轻薄他的一双小脚丫。顾老六备受宠爱,想不要都由不得,器灵的传音恰好响道:「叮!检测到酸酸的芒果青,数量有很多,一斤兑换100积分,主人可以赚翻天,务必叁思喔!」
  闻言,顾老六的双眼猛地发亮。因为当顾水生登上马车的时候,顾老六的神识已将屋后的景况查看个大槪。发现这条產业道路的长度超过一公里,两旁种植的都是芒果树,数量肯定上百棵,每棵都结实纍纍垂掛着青色的芒果,粒粒大如鸡蛋。
  「这应该是土芒果,情人果的最佳材料,数量难以估计,这下子我发了、发了!」
  他努力压抑住狂喜的心情,不让自己的嘴角咧到耳根去。想说只要将芒果青一分为二,一半卖给器灵换积分,一半做成酸酸甜甜的情人果,不怕没人买。他就可以坐拥金山,数银子数到手软、嘎嘣脆咬着情人果吃到牙酸,完全忘了自己还没长牙。
  「小宝!如果我要求你採收芒果,你会干吗?」顾老六有意试探,器灵对他是否言听计从。
  器灵听了,应道:「可以的呢,主人!100积分採收一斤,主人打算採收多少呢?」
  100积分等于一斤芒果青,彼此互不吃亏,听来很公平。
  然而,顾老六却差点从陈静月怀里蹦起来破口大骂:「好个奸商!别以为我是个婴儿就好拿捏,门都没有!」他心气难平绷着脸蛋透过呼吸来调整情绪,传音道:「小宝啊!咱们不忙着採收。你先告诉我,村里有几条像这样两旁种植果树的道路?」
  「好的呢,主人!」器灵很乖巧地说道:「目前拢共有八条,横贯东西的有二条,这条种的是芒果树、另一条种的是柚子树。南北走向的有六条,种植的果树分别为,桂圆、柿子、黄金果、洋蒲桃【顾老六后来方知,洋蒲桃在地球被广泛称为莲雾】、核桃、橄欖等六种。哇!主人!前面有条小溪,两岸都有很多桃树、李树、杏树,每棵都结实纍纍喔。而且下游接近山脚的边坡处,还有香蕉树、杨桃树、火龙果树;靠近河道又有棕树、椰子树。另外,山坡上有荔枝树、橘子树、香橙树、柠檬树、山竹树、榴槤树、凤梨植株、葡萄藤蔓通通有。还有野生的百香果藤蔓、水冬瓜树、山枇杷树、草莓矮小的植株……」
  器灵报导的声音滔滔不绝,语气越说越兴奋,好像恨不得立马收购来换成本身的功绩。
  顾老六早就喜呆了,眼前仿佛出现很多金煜煜的黄金,已经不在意器灵后面说的是什么。不过,光从这八条拥有行道树的马路来看,这个村子的佔地肯定很大,肯定经过前人胼手胝足精心的规划与建设,才有如今的风光,绝非一般农庄可比拟。
  「目前最重要的是,我得先搞清楚,这么多果树的所有权,究竟属于谁的?」顾老六眼下还不知道,顾水生拥有石榴村的所有地產和人事权,以及两座山。心念一决,他随即用神识向他父亲问道:「爹!村里和山上,有很多果树,你知道吗?」
  顾水生听了,面掛笑容看着顾老六,微微地頷首。
  顾老六再问道:「这么多果树的所有权,不会刚好都在爹的名下吧?」
  眼看顾水生又点头,等于承认他是石榴村的一方霸主。
  顾老六提着的心终于落定,得知自己拥有那么多可以换积分的水果,他暗爽在心内,任由嘴角往上扬,露出天真又开心的微笑。只是看在别人眼里,感受不见得相同,顾立雄忽然说道:「二婶婶你看,六叔叔乐呼呼的傻笑,好可爱的呢。」
  顾老六险些翻白眼,赶紧用两隻小手抓住陈静月的修长手指,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。
  可他心里却在哀叹:「唉!扮演天真活泼的婴儿,还真不容易。只要一不小心,就会露出马脚。」
  适时,平稳行进的马车,缓缓地向右转。转入另一条南北走向的砂石路,路面上同样铺设着黑漆漆的沥青、两旁同样井然有序的排列着一棵棵桂圆树,每棵都是枝叶茂盛、主干粗如水缸、枝椏间结实纍纍、粒粒小如弹珠,都是顾老六熟悉的龙眼。
  道路的左边,青青草地上挺立着无数的果树。有桃树、李树、杏树等,看起来虽然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,但每一棵都非常争气,在恶劣气候的摧残下,仍然结实纍纍,竞相生產,互别苗头,宛若在兴叹,春天一去不復返,只留果实在枝椏间招摇。
  顾老六继续将神识延伸而去,看见小溪的边坡上,杂草丛生间,直立着好几棵木瓜树。
  树上掛着不少的木瓜,体积有大有小,但最大的也只比他父亲的阴囊大上那么一点点。
  最惊喜的是,两岸紧挨着河道的土地,几乎都被野薑花给佔满。
  苍苍翠翠地从上游延伸而来,繁繁茂茂地往下游迤邐而去,错错落落地绽放着一朵朵白色的野薑花。眾所周知,野薑花的花期大约是每年5月至11月,那花香很浓烈,顾老六坐在马车里儘管没有闻到,但神识却看得一清二楚,曝露在天光下的野薑。
  有深黄色的老薑,是去腥味的好佐料;有偏白色的嫩薑,是醃製的极佳圣品!
  道路的右边,是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农地,间或穿插着一条条林荫森森的道路,以及若隐若现地掩映在树梢间的房舍。农地上大都种植着抗旱性比较强的农作物,顾老六叫得出名称的,有落花生、高粱、甘藷、长豆、树薯、木薯。竟然没有看到马铃薯,反而有『台湾油芒』。这是一种既现代又超未来且古老的穀物,原由整个地球上,唯有台湾才有的特殊米粮,却因原住民汉化等种种因素消失逾一甲子,后来经由中央研究院植物所团队偶然间听到国外学者提及,才知道台湾有此孤儿作物。
  这也是台湾原住民传统作物,极度耐旱、耐盐且生命力强,营养价值非常高,被国际上某研究粮食的团队,视为是营养丰富的超级未来食物。顾老六上辈子曾经吃过一次,咀嚼的口感QQ软软很丰富,有穀物的淡淡香气,吃起来滑顺爽口。为此他特别上网查看资料,得知油芒有丰富油脂、植物蛋白,营养成分远比稻米、小米更高,和米搭配烹煮后,就是营养丰富的主食。
  经由科学家的深度分析,台湾油芒的蛋白质含量与小麦旗鼓相当,为稻米的2倍;钙、镁蕴含丰富,为稻米的7倍;锌的含量也很高,为地瓜的5倍。脂肪则是稻米的8倍,也比小米高出1.8倍。也含有极多的人体必需胺基酸─苯丙胺酸和色胺酸,分别是稻米的2倍及1.6倍。也含有其他榖类较欠缺的穀胺酸、丝胺酸等胺基酸。总之,多食用台湾油芒,可摄取丰富营养成分,有助于生理机能的调节,维持身体健康。顾老六思潮起伏,不禁感慨起来:「万万想不到,我重活一世来到这个不知其名的星球、属于太极国的土地上,居然又看到台湾油芒,而且长势看起来非常喜人,可见石榴村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……」
  达达的马蹄声,在这条龙眼大道响了约莫五分鐘,踏上那座横跨在桃花溪上的桃花桥的时候。
  顾大妞和顾立雄,突将顾老六弃之如敝屣。双双转身趴在车窗上,眺望窗外徐徐飞退的景物。
  「哇!爷爷!我看到了水车,最大的那一台誒!」顾立雄头也不回地向顾水生分享自己的心情。
  随即就被顾大妞给打脸:「你傻呀!最大最美丽的水车,是最靠近咱们家的那一台啦!」
  「是这样吗,爷爷?」顾立雄转过头来,用求救的眼神看着顾水生。
  他笑着捏了捏孙子那胖嘟嘟的可爱脸腮,「每个人看待事物的眼光,不一而同。雄雄觉得哪一台水车最美丽,它就是你心中最独特的风景。至于水车的大小,各有各的优缺点,最重要的是,功能好不好,每一台水车是否都有发挥出最大的效用。」
  「嗯嗯!雄雄记住了,谢谢爷爷的解释,我以后也要这样说给小六叔听。」顾立雄说得非常的诚恳与坚定,好像已经下定决心,要做为顾老六的人生导师。顾老六看到傻眼,忽然觉得,有这样负责任的小侄子来引导自己的人生,总比没有来得强。
  反倒是顾水生,明知自己的小儿子听得懂自己长孙的这番话,他却得强忍住满腹爆衝的笑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