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
  从外观来看,浑身是伤的他比命悬一线的单居延还惨烈些。
  “我没事。”萧燕然摘下眼镜轻置在桌面,打趣道,“你的止疼药很管用。”
  单居延动了动嘴唇,喉管没吐出半个音节。
  禁言模式还没有取消,萧燕然后知后觉,干脆趁此机会回味过去的三年,重新回到他说对方无应答的状态。
  “你猜我在研究所碰见了谁?”他捏起单居延的手掌,帮忙剪掉过长的指甲,卖了个关子,“你很喜欢的那个漫画家,还想要个签名来着,哈,可惜没有纸笔。”
  单居延下意识屈指,被冷脸训斥“不许乱动”后,乖乖地充当人性娃娃,任凭摆布。
  “他爱人也和你差不多情况,先心病被骗去改造,为了保护他装傻充愣,连枕边人都不敢告诉。”
  他低声细语的说着,仿佛是在讲什么哄人入睡的童话故事,指甲钳为其伴奏,滴滴答答的轻响。
  “他答应我会做人证,希望胜利的那天不会太远。”
  每剪完一根手指,萧燕然都玩弄似的轻捏一下指腹,弄得他痒意不止,心里更甚。
  半晌,躺尸的家伙酸涩开口:“你愿意站在我这边啦?”
  萧燕然垂头低声地笑,“你猜。”
  “你走吧。”单居延望着他说,“跑到一个不会再让你受伤的地方。”
  他还是老样子,宁愿一个人承受一切……可惜这场棋局,萧燕然注定无法脱身。
  萧燕然屈肘撑在床侧,容许单居延的手搭在石膏上,盯着说:“你给我签个名吧。”
  单居延不懂,但乖乖照做,指腹在纱布上摩擦,刺剌剌的,像胸腔中悲愤的火焰在燃烧。
  “记住这种感觉。”萧燕然命令道,“这是为你受的伤,你要负责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第23章 以逸待劳(1)
  以往,都是身为工程师的萧燕然例行公事,为89757检查。如今流落在外,两人的境地陡然反转,变成单居延探索他的身体。
  程序读条还在缓慢爬动,萧燕然跪坐在上,单居延只需要稍微伸直手指,便能触到他的膝盖。
  “还有哪里受伤?”单居延被顶灯晃着,仍然不肯闭眼,倔强地盯着他看,“既然要我负责,得把帐算清吧。”
  萧燕然笑,一双桃花眼里带着说不出的魅惑,他矜贵地点头答应,动作却不是很绅士。
  衣服依次尽数脱掉,他向单居延展示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,对方也如他所料,露出怜惜心痛的表情。
  可骆知意那句‘他怎么会喜欢你’是那么的令人在意……
  展示完身上的,萧燕然慢慢地趴到他身上,捋起额前凌乱的碎发,洁白的纱布隐约显出血色。
  “都破相了。”他的口吻有些撒娇的意味,扬着尾音,变着花样的引诱。
  单居延给他呼气,安慰道:“等会我帮你上药。”
  “你有什么灵丹妙药,能让我恢复如初吗?”萧燕然指尖在他的鼻梁上来回划,微微撑起身体,单居延垂眸便能一览无遗。
  “你别……”单居延小小地吞咽,声音越来越低,“晚上冷,会着凉。”
  殊不知,萧燕然的好胜心早已被旁人激起,这会哪顾得上客观条件,满脑子想得都是——
  凭什么?他怎么就不能喜欢我?
  “我不觉得冷啊。”萧燕然的手钻进他的衣服下摆,在腹肌上打圈,“你穿得也不多,怎么都出汗了?”
  话音刚落,身下的人突然绷紧身体,随后面红耳赤地,几乎是训斥地叫他起来。
  萧燕然没听,反而向后坐了坐,装作懵懂地问:“系统修复里也包括这个吗?”
  代码自然没有让人动情的激素,一切的一切,都是因为心爱的家伙在眼前百般挑衅。
  “……不包括。”单居延咬牙道。
  “那是为什么呢?”萧燕然明知故问,来回咀嚼问题,磨得他快忍受不住时才抛出鱼钩,“难不成,你真喜欢我啊?”
  无关于挑拨离间,更不是演戏,而是刻在骨髓里的伴生情愫。
  试探者秉持着求知好学的心态,观察着他的每一丝变化——
  脸上的毛细血管好像爆开了,不然怎么涨得那么红,还有某个地方。
  关键时刻,单居延极小声地嗯了一声。
  习惯性规划下一步的萧燕然罕见地宕机了。
  “是啊。”单居延卸下所有力气,眼底湿润一片,“我喜欢你,小玉。”
  和命运搏斗了数年的人总算停下动作,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拳,不再争胜利的桂冠,而是选择披上由爱恨交织的斗篷。
  按计划行事,萧燕然应该乘胜追击,抛个媚眼问他想要吗?以此来判断是否属于见色起意。
  可不知怎么,他很难再说出话来。
  莫名其妙地道谢过后,萧燕然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卧室。
  ……
  记忆中在荆棘鸟待的时间不多,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周,除去来回路上废掉的,也不过堪堪凑出一个年假。
  更意外的,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起死回生。
  看见恢复如初的单居延站在灯下,骆知意的言语中夹杂着欣慰,“如果温其不滥用人造人技术,我还是支持科技发展的。”
  孟洲咔嚓咔嚓吃着薯片,仓鼠似的举手;“我同意。”
  可惜,人心不足蛇吞象,他妄想用这把错误的钥匙开启新世纪,就别怪他们辣手摧梦想。
  “光凭现在这点证据根本不足以撼动他的位置。”单居延沉思片刻,缓缓道,“温水煮青蛙才有效。”
  一座根深蒂固的城堡,要想短时间内瓦解它,无疑是白日做梦。但若换个思路,每天挖一个墙角,那迟早会被蚕食至崩塌。
  骆知意却说,“你以为我和萧燕然走到这很容易吗?那是下了军令状才有机会出来,如果没在规定时间内把你押回去,他肯定会起疑。”
  萧燕然口中说的‘再也不回’,两人心知肚明:根本不可能实现。
  别说是单居延,遇到的002,周暮柏不也是血淋淋的例子?这背后不知牵扯了多少人,温其手握着他们生命的开关,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。
  “不知道为什么,温其很信任他。”骆知意趁热打铁,“应该重返研究所,掌握更多线索,才有与之一博的能力。”
  单居延面露难色:“这……”
  “不行。”萧燕然火急火燎地闯进来,指着骆知意的鼻子骂:“你又不拿他的命当命。”
  以缉拿89757的荣耀回去站稳脚跟固然是好,但单居延要经受的可不少,单是项目后续的实验步骤就够他吃苦头了。
  更何况,萧燕然还没有完全信任骆知意。
  鬼知道孟洲有没有被温其拿捏住命脉,若是真的,那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。
  这场对话开始变味——
  两位在意附属体的主人开始争斗。
  “与其羊入虎口,不如你先透露些情报给我们。”萧燕然冷笑着说,“你在任这么多年,不能就知道这点吧?”
  骆知意额头青筋跳动,隐忍道:“你别得寸进尺。”
  对于他而言,最大的秘密已经交给眼前这人。
  两个人唇枪舌战,拌嘴似的互相怼了半天,还是没争出个结果,不过从孟洲来宽慰萧燕然的表现来看,这局还是他略胜一筹。
  “燕然哥,骆主管他平时的确不过问高层事务的。”孟洲替骆知意求情,可怜兮兮地求转椅中的萧燕然,“不要怀疑他了。”
  威胁归威胁,平时萧燕然对孟洲的态度还是很不错的,他思考两秒,脑袋里冒出一个损主意。
  “这样吧,你叫他再交出点资源信息。”萧燕然惯会以退为进,给傻兮兮的孟洲下套,“也方便后续推进。”
  孟洲还以为自己得了台阶下,开心之余又畏缩道:“可是骆主管不会听我的吧……”
  那真是低估了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。
  萧燕然在心底狠狠嘲笑了一番骆知意,大度地为他指点迷津,“你傻啊,用点手段不就听了吗?”
  孟洲最倾慕他这般运筹帷幄的样子,秒切星星眼,恨不得掏出小本本逐字记录分析,旁边的单居延无奈地扶额叹息。
  “咳咳,简单教你几句。”
  在单居延好奇的目光下,萧燕然清清嗓,摒弃掉最后一丝羞耻,双手捧脸,手肘撑在桌面上,歪头,轻声婉转道:“真的不可以吗?”
  顶着这样一张脸做这种事,实在太过犯规。
  孟洲微微瞪大了双眼。
  单居延从脖颈红到耳根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鼻子。
  还没完,他垂眸,仿佛被不存在的拒绝伤透了心,用沮丧的口吻说:“那好吧,是我考虑不周。”
  “燕然哥……”孟洲开口,嗓音沙哑。
  赶在这两人产生更深度的沟通前,单居延委婉地赶走孟洲,为了顺理成章,还催促他快去找骆知意实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