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得先占一个名分
  特护病房的门前,黎春脚步一顿。
  她轻轻推开门。
  一道身影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。
  “春春!”
  是冯艳。
  她撞进黎春怀里,抱得很紧。
  “你这个大骗子……”
  冯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出事的……新闻出来的时候,我吓死了!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  眼泪落在颈侧,黎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  “艳艳,别哭了,我回来了……”
  冯艳哭着骂她。
  “你每次都说没事。你看看你自己,伤成这样!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?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一个人会挡在别人前面?”
  谭司谦躺在病床上,睫毛重重一颤。
  黎春轻声说:“下次不会了。”
  冯艳抬头,泪眼模糊地看她。
  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
  黎春一愣,竟然……无法反驳。
  “春春……”
  是母亲林秀芝颤抖的声音。
  黎春的视线越过冯艳的肩膀,落在林秀芝身上。
  母亲还是那副规规矩矩的样子。头发梳得整齐,衣襟平整,连站姿都克制得像从前在谭宅当管家时一样。
  可她的脸色太差了,憔悴了许多。
  黎春鼻尖一酸。
  “妈。”
  只一个字,林秀芝强撑的镇定彻底塌了。
  她踉跄着上前,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。
  “回来就好……回来就好……”
  林秀芝泣不成声。
  “上次你生病,妈已经吓过一次。这次又……春春,妈真的受不了了。妈不求你出人头地,也不求你多能干,妈只求你活着。”
  还有太多想说,又无法出口的话,当着谭家众人的面,林秀芝只好全部和着泪咽下。
  黎春轻轻回抱住她。
  “妈,对不起。”
  站在一旁的沉淑仪,眼眶早已红透。
  她走上前,拉住黎春的手,眼泪差点又掉下来。
  “夫人。”黎春下意识开口。
  “以后别这么叫。”沉淑仪声音一哽,直接把她拉进怀里。“叫妈。”
  病房里,空气骤然一静。
  冯艳连哭都忘了。
  林秀芝也怔在原地。
  谭家洛猛地抬起头。
  谭司谦的心电监护仪波形,明显乱了一拍。
  谭征眸光深沉。
  黎春被沉淑仪抱着,沉默了片刻。
  她不是不知道沉淑仪疼她。这些年,沉淑仪待她和林秀芝,早已超过主仆情分。在她心里,沉淑仪早就不是单纯的雇主。
  更像第二个母亲。
  黎春喉咙发涩,低声道:
  “淑仪妈妈。”
  沉淑仪眼泪一下子滚下来。
  “也行。”她哽咽着点头,“先这么叫。以后再改。”
  她握紧黎春的手,像怕一松开,人又会从眼前消失。
  “从今天起,你不许再做谭家的管家。”
  黎春怔住。
  沉淑仪转头看向病房里的几个儿子,眼底的火压都压不住。
  “你也不许再伺候任何人。一个个这么大的男人,遇事还要你一个小姑娘挡在前面。阿征是这样,司谦也是这样,连屹屹那边……”
  沉淑仪说到这里,眼眶更红,终究没有继续。
  她深吸一口气,重新看向黎春。
  “春春,你先随便挑一个。明天回S市,把证领了。”
  黎春:“……”
  沉淑仪一锤定音。
  病房内,一片安静。
  冯艳:“……”
  林秀芝:“……”
  谭家洛猛地站直。
  谭司谦一下子从病床上坐起来,被肋骨疼得闷哼一声。
  谭征抬起眼,镜片后的眸光深得惊人。
  沉淑仪像没看见这一屋子的震动,继续安排。
  “你和阿征也好,和司谦也好,总得先占一个名分。名分占住了,我心里面就安定了。”
  谭家洛急了。“妈,我也成年了。”
  沉淑仪看他一眼。“22岁才能结婚。”
  谭家洛:“成年就是成年。港城16岁就可以领证,今晚飞过去,明天就可以办。”
  谭司谦冷笑。“高中生先把毕业证拿了再说。”
  谭家洛立刻看过去。“你肋骨断了,躺着拍结婚照吗?”
  谭司谦:“肋骨断了也比你强。”
  谭家洛:“你强? 强在哪里?靠黑粉打call吗?”
  谭司谦:“那你呢?又靠什么?游戏打榜吗?”
  冯艳本来还眼泪汪汪,这会儿彻底哭不下去了。
  这就是谦谦的另一面吗?有点……额……反差萌。
  她看向谭司谦,又看向谭家洛,最后默默缩到黎春身后,不作声。
  谭征没有参与争吵。他只是看着黎春,声音低沉平稳。
  “春春,我名下所有信托基金的受益人变更协议已经准备好了。海外资产、投票权委托、家族办公室授权,也可以同步交给你。”
  冯艳倒吸一口凉气。哇哦,这个霸总哥哥,好酷。怎么办,到底是帮谦谦还是帮他好呢?
  沉淑仪笑着点头,对谭征的效率表示满意。
  “二哥真会做生意。连求婚都像资产重组。”
  谭思谦刺了一句,心里不是滋味。
  虽然他出道以来,赚了不少。但是和二哥比起来,还是差了一截。
  谭征看他一眼。“至少我有资产可以重组。”
  谭司谦:“……”
  谭家洛立刻补刀。
  “哥,你那点明星周边和粉丝,也可以重组。”
  谭司谦:“谭家洛!”
  谭家洛不理他,对黎春说:“姐姐,以后我赚的不会比二哥少!”
  谭司谦:“游戏币吗?”
  谭家洛:“你……!!!”
  沉淑仪皱眉,“都闭嘴。”
  沉淑仪一声令下,房间里顿时安静。
  沉淑仪重新看向黎春,语气软下来。
  “春春,阿姨不是逼你。”
  黎春:“……”
  沉淑仪想了想,又很诚实地改口。“好吧,是有一点。”
  她红着眼,声音却很认真。
  “可是,春春,我是真的害怕。”沉淑仪握着她的手,力道很紧。
  “这次新闻出来,我觉得心脏都停了。人这一辈子,不确定的意外太多了。我就想着,把你留在谭家。用什么办法都行。名分也好,婚姻也好,只要能把你留在眼前,怎么样都好。”
  黎春反握住她的手。“我会跟您回谭宅。”
  沉淑仪眼底一亮。
  黎春继续道:“您在我心里,永远是我最敬重的母亲。谭宅也像我的家一样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,声音坚定。“但结婚的事,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  沉淑仪皱眉:“不是时候?”
  黎春看向谭征。
  “谭征的伤还没好,谭氏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。”
  她再看向谭司谦。
  “司谦的舆论战刚刚翻盘,不能再出新的风波。”
  她最后看向谭家洛。
  “家洛还小。”
  谭家洛下意识想反驳,却在对上她的眼神时,忍住了。
  黎春轻声道:“还有甄乔……现在还昏迷着。”
  沉淑仪眼底的光慢慢暗下去。沉默很久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  “甄乔那孩子……深度昏迷,说是未知神经毒性物质,需要隔离治疗,谁也不能去看。”
  沉淑仪低头擦泪。“好好一个人,怎么就成了那样?”
  没有人说话。知道内情的人,都保持沉默。
  没人能告诉沉淑仪,甄乔不是普通昏迷。也没人能告诉她,这一切背后藏着多少惊心动魄的真相。
  沉淑仪轻声道:“她嫁进谭家这些年,我不是没有怨过她。她脾气大,容不得人,我有时候看着,也觉得累……可是她到底叫了我那么多年妈。”
  林秀芝递过去纸巾。沉淑仪接过,擦了擦眼角。
  “现在她人躺在那里,甄家也乱了。甄观被带走了,甄赦下落不明,外头还有传言说人已经死了。甄家几个在位置上的,也都被带走调查。”
  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  “这么大一棵树,怎么说倒就倒了……”
  沉淑仪抬起头时,眼底的泪意还在,可那股当家主母的果决已经重新回来了。
  “春春说得对。谭家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人话柄。”
  她看向几个儿子。
  “明天,所有人回S市。谭宅的医疗团队已经全部就位。你们几个,必须回去给我好好养伤。”
  说完,她又握了握黎春的手。
  “春春,你也回家。”
  黎春轻轻点头。“好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几人又是一番唏嘘。
  下午,沉淑仪带着林秀芝和冯艳,还有谭家洛离开,去安排返程事宜。
  林秀芝临走前还不放心,一步三回头。谭家洛不肯走,被沉淑怡硬拽着走了。
  病房内,只剩下黎春,和谭征、谭司谦三人。